只听一声低喑“恕臣冒犯。”那只手虚虚地缠了上来,又轻柔又强硬,带着点难以逃脱意味。
纪筝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整只手轮廓,感受到每一处薄茧,每一寸指节蕴藏力量以及外界霜重寒意。
不过他注意力不在这里。那声“恕臣冒犯”怎么能这么熟悉,如泉水激石,长剑出鞘。这分明就是世人称颂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明辞越。
纪筝怔住了,连带着脚趾也在布靴之下紧绷了起来。
方才被他吐出毒物可就还落在枕畔,尚未干透。
他能想到有人要替“被毁清誉”明辞越寻仇,但他难以想象明辞越会亲自来补刀。
那双手可以扬鞭为国家征战沙场,可以执剑为天子彻守长夜,也可替他更衣系带,但弑君报仇这种事恐怕对明辞越来说……大概应该还有些许难度。
纪筝:别问,问就是后悔。
“啾。”
全身血液瞬时凝固了。
碍于装死,他根本不能再次动手捂鸟嘴,只得任凭那人寻着声音,一点点掀开他袖摆。
他掌心一空,鸟被腾空拎了起来,不多一会儿换回来时已是乖巧安静,静立他指尖梳理羽毛。而他掌中沉沉,被塞进了其他什么小物。
纪筝想也不想,立即拼命绷紧肌肉,让这小物自然而然滚落去一旁。
可刚一滚落就被人捡起塞回来。
再滚落,再塞回,明辞越有耐心极了,甚至还帮他合拢了手指,贴心地将这只手重新放回宽大袖袍之下。
圆圆,润泽,冰凉。
难道是……夜明珠?
纪筝表情松动了一瞬,出现了一丝哭笑不得。
他随口提了一句夜明珠,明辞越便真会去寻一颗夜明珠,他随手比划有多大,明辞越寻来夜明珠便有多大,丝毫不会差。
明辞越就是这样一个人,几近于固执地守着君君臣臣礼义准则,在朝廷官场汹涌激浪之中,他就如一颗鹅卵石,温润得毫无棱角。
不知这样人底线究竟在何处,要受到怎样刺激才会造反夺位。
世人对他评价当真不假。
这才是真正明辞越。
纪筝暂且松了口气,偷偷在袖袍之下攥紧了明辞越送他夜明珠,保险起见装死依旧。
“圣上?”
“……”
“圣上,请恕臣僭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