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凯恩一百八十岁了，他麻木地如同机器一般一条条完成着纸条上的指令，终于在纸条最后那些模糊信息的帮助下，他的时空造诣摸索到了不可描述的境界。

就在凯恩的时空领域造诣超越了白级的瞬间，他如同纸条所说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看到了一个环。

一个首尾相连，中间扭曲翻转了一次的时之指环。

“莫比乌斯。”凯恩的意识喃喃，读出了环的名称。他的眼睛从昏暗麻木变得清澈起来，诸多情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一旦踏入了这个环，自己的灵魂就会从这个时空中脱离，永远陷入环中。他皱了皱眉：“现在还不是时候。”

凯恩摇了摇头，离开了这里，然而他根本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驻足凝视着莫比乌斯的这短短几秒，外界过去的却已是几十年。

回到了翻天覆地的世界，没了纸条指示的他忽然觉得无比迷茫，而且他感应到自己似乎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更为糟糕的是早年他封印在精神之海的罪孽开始反噬他的精神，他拼命压制了下来，由于透支了力量，他的面容短短时间便变成了苍老模样。

苍老的凯恩回到了满目疮痍的西岚时才知道，几年前，大战爆发了，黑色神殿的怪物大举入侵西岚，双方爆发了血战，然而怪物的实力比起西岚来说过于强大，其中不乏有能和岚帝抗衡的存在，西岚战败了。

凯恩回到了西岚城，见到了卡尔泽尔两兄弟。他们也老了许多，卡尔看上去已是中年，但泽尔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他毕竟不如哥哥强大。

“凯恩，你回来了……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泽尔欲言又止，最后叹息道：“加利尔先生他……走了。”

凯恩愣住了，随后心底的绝望和愧疚淹没了他，他这才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多久以前的事……是谁杀了他。”

“七年前，为了给他的妻子报仇，他打破了自己的禁制，只身前往了黑色神殿，他们折磨了他，加利尔先生……回不来了。”泽尔流着泪说道。

凯恩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老师，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那一日，凯恩大悲，悲痛交加之下的他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

醒来时他已经被罪孽所侵蚀，记忆开始混乱。

他意识到了自己糟糕的处境。准备只身一人杀向黑色山脉后的黑色神殿了结自己的生命。

出发前已经迟暮的泽尔找到了他：“凯恩，我泽尔是有子嗣的，我有一个女儿，也有一个儿子，虽然只是在梦里，但是我相信那些都是真的……”

凯恩浑浊的双眼看向了他。

泽尔穿上了军装，拿起了武器：“我一直会做梦，虽然感觉梦里的那些画面很不真实，但是我相信那是发生过的，山的那边，是东岚，那里有我的女儿和儿子，我和你一起去，带上西岚所有的精锐一起。”

凯恩摇了摇头，将已经须发皆白的泽尔封印了起来，虽然他的记忆并不明朗，但他也不想看着红级都不到的老人泽尔去送死。

强大的凯恩来到了黑暗领域，杀死了无数令人作呕的黑色怪物，虽然他意识深处依稀知道这些都曾是东岚的子民和自己手下的将士，然而在他们眼中，自己早已变成了更为可怖的白色怪物。加利尔的仇也不能不报，他不在乎了，只要是对他有敌意的存在，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杀到了最后，凯恩的剑刃停留在了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血红色扭曲着的怪物身边。他充满皱纹的手开始颤抖。

只因为那个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名字让他再也无法挥下手中的刀刃，神智也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希望的萨塔兰特】

生命值：1177000

记忆中依稀有一个少女对自己说过：“我会在东岚等你，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萨塔兰特……”凯恩颤抖着嘴唇扔掉了手中的剑，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比地狱更令人感到恐惧的黑暗领域之中，萨塔兰特凝视着自己，凯恩不知道自己在她眼中是什么模样，但白级的自己，一定比任何怪物都要恶心可怖吧。

即便如此，她身上那些眼睛依然温柔地看着自己，凯恩心中一痛：“走吧，我带你……回家。”

虽然她听不懂他的话语，但她依然选择跟着他，一如当年豆蔻年华时做出的选择。

凯恩将她悄然带到了西岚城外，他不想去想象这里在她眼中会是怎样一幅景象，毕竟强悍如他在踏入黑暗领域的那一刻都涌现了强烈的反胃和愤怒，没有什么比那些画面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了。她不愿意以这幅形态回到西岚城，于是凯恩和她便在西岚城外的一座小镇住了下来。

也许她早已忘记了女神，忘记了变成白色怪物的父亲，但她还记得自己深爱着一个叫做凯恩的男人。她每天只是在苍老的凯恩的陪伴下满怀思念地注视着远方，直到凯恩发现她的神智在也被这里的一切所侵蚀。

凯恩曾劝过她，可她不愿意回去，只想在这片土地上迎接自己生命的终结。

已经苍老到快要走不动的泽尔曾来这里看到了扭曲的怪物萨塔兰特，两行泪水滚落，父女都不忍再看向彼此，泽尔最后说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是你的父亲，能见到你最后一面，我很高兴。”萨塔兰特竟也认出了泽尔，身上的那些眼睛纷纷流出了血泪，可怖……可悲。

记忆已经接近混沌的凯恩在小镇的地下挖出了一个监狱，抓来了黑暗领域的生灵囚禁着，给萨塔兰特输送黑暗气息以保证她神智的清醒。萨塔兰特极力反对，然而此时的凯恩已经像是一具凭借本能行事的行尸走肉了。

即便如此，没过几年萨塔兰特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了，她失手逃出去杀死了几个平民，醒来时愧疚万分，于是她用巨大的锁链穿透了自己的躯体，把自己锁在了深深的地下，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凯恩于心不忍，只身前往了蛮族。他曾听女神说过那里有着一种神奇的果实也许会有用。

蛮族人很弱小，他们饱受饥寒和疾病，直到凯恩的到来。

凯恩取走了他们的圣物蛮血果，蛮血果共有五颗，一颗还没有成熟，凯恩自己吃了一颗，剩下的三颗给了萨塔兰特，让她能保持清醒，作为回报，获得了短暂清醒时间的凯恩成为了他们的蛮神。蛮人们从祭祀半兽人和野兽图腾逐渐变成了祭祀教会他们种植、养殖、战斗的蛮神图腾。凯恩用最后的神咒悄然改变了蛮族所在区域的时间流速，让这里有更多的发展时间，当然这件事蛮族自己也不知。

凯恩经历了太多，如今的他已经很累了，对于生死他早已看开，即便是蛮族和人族之间的争斗对他而言也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他不会去干扰。

这一年他从魔兽口中随手救下了一个蛮族的婴儿，婴儿天资过人，天生聪慧，于是凯恩便留他在身边，管理着蛮族。

外界过去了七十年。而在蛮族的区域内，凯恩已经度过了两百年。他偶尔会在清醒的一小段时间里去和岚帝喝酒，泽尔已经走了，寿终正寝，只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远在黑暗领域的儿子。

蛮族，那时凯恩救下的婴儿早已长大成人，取名蛮一，蛮一的孙子出生的时候，凯恩亲自祝福了他，取名蛮烈。

蛮烈按照祖辈的传统跟随凯恩征战已经超过了百年，蛮族已经具备了自保的资格，这一天，凯恩的记忆彻底混乱了。笼罩在这里的神咒也悄然散去，他留下了一柄白级的武器作为蛮族自保的资本，随后就离开了满足，再没有踏入这里一步。

……

他最后一次来到了莉亚所在的空间，只拜托了莉亚一件事便离开了。莉亚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这个老人最后的请求。

“一切，都是一个环。”凯恩对时空的明悟更添几分。

“鍑仼，浜嗘垜！（凯恩，杀了我！）”伴随着血泪间痛苦的遗言……萨塔兰特最后的神智也消弭了，她彻底成了血色怪物，凯恩来到了地下的监牢，杀死了除她以外的所有黑暗生物，然后动用神咒在萨塔兰特的牢笼旁打造出了一个小房间。他最终还是不忍亲自动手了结她的生命，痛苦地走进了房间之中闭上了眼睛。

“起点即是终点，我所不能完成之事，一定会有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