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西王母和东王公

在汉代画像石（和画像砖）中，雕刻最多的是西王母。西王母原是古代传说中的女神，长得也很古怪，似人也似虎豹，掌管上天的灾疫和刑罚，从她的相貌到她的职能，可说是非常凶残的。后来与东王公相对应，东王公虽然也是神人，但与西王母并无事迹可谈。可能是汉朝人从对偶的观念出发，给西王母安排的一个配偶。

从汉代之前的文献看西王母和从汉代画像石上看西王母，大不一样，完全变成了两个不同的形象。也就是说，西王母由一个如虎似豹的凶猛怪物变成了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这说明神话也在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变化着。

有关西王母神话的记述，最早的材料主要见于《山海经》诸经：

《大荒西经》：“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

《西山经》：“（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郭璞注：“蓬头乱发；胜，玉胜也。主知灾厉、五刑残杀之气也。”

《海内北经》：“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案，杖字当衍）。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

由此可见，西王母的早期形象是一个半人半兽的凶神，只是在“蓬头乱发”上戴了一个“玉胜”，表明她是一个女性，同时也暗示了她是居于我国西部的神。自古以来，西部以出美玉而著名。后来的周穆王与西王母会面也与此有关。

《庄子·大宗师》：“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经典释文》引司马彪云：“少广，穴名。”

这时候，西王母虽然还住在洞穴里，但已为得道之人。待到《竹书纪年》和《穆天子传》中，西王母便俨然是个王者了。《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卷二二二：

《竹书纪年》：舜九年，西王母来朝，献白环玉玦。穆王十七年，王西征昆仑丘，见西王母。其年西王母来朝，宾于昭宫。

西王母和东王公

山东滕州官桥镇后掌大村出土。西王母居山上，东王公居洞中，周围都有云气缭绕和仙人活动。上下两幅原为一石的左右两端，中间删去了一段。

西王母与侍从

山东滕州桑村镇（今属枣庄市山亭区）户口村出土。

西王母与伏羲女娲

山东微山县两城镇出土。画像石上的西王母和东王公一般都没有榜题，多是在画面的显著位置。这是少见的两幅标有“西王母”名字的图像。（上图将“西”字刻成了“田”字）这两幅图其实并不典型。一个没有戴胜，另一个为人首蛇身。这说明，西王母的造型在汉代并没有统一的规范，工匠仍然凭着自己的想象而雕刻。所谓典型者，不过是通常所见的模式，约定俗成，西王母也就定型了。

汉代之后，六朝人托名汉代班固撰有《汉武故事》和《汉武帝内传》，说西王母降临汉宫，汉武帝从西王母受长生不老之术，内容虽浮诞无稽，但文辞排偶华丽，常为后人所乐道。从表面上看，汉代画像石在前，小说在后，似乎没有关系。估计西王母由灾疫凶杀之神转化为长生不老之神，主要是在这个时期。早起战国，后至六朝，汉代时已经转化完成。因此，西王母变成了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形象，掌握着“不死之药”，如同掌握着人的命运，连至尊的皇帝也不例外。

鲁迅《古小说钩沉》辑《汉武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