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并不大,反过来说还可能有些小,除却那些各种程序和设备仅留下来的空间只够容纳一个人的身位以及一张巨大的荧幕,t-0930像一个熟睡的孩童一样躺在那张巨大的椅子上,在他身上连接着不少电路以及管道,这些东西将他的思维回路和整个方舟连接起来,也维系了蓝星文明中最后一个碳基生命体的存活。
那是一个面容青涩的男孩,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是一张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的脸庞,一个淡黑色的小圆球不知道从方舟的那个角落飞出来,明明只是冰冷的摄像头,却分明有一种慈祥和怜爱的感觉。归元者看着自己亲手塑造的孩子,突然觉得专门制造出碳基生命生存需要的设施这一点完全不让自己觉得浪费。
端详许久后,黑色的小球缓缓坠落,归元者和方舟之间的连接远超过t-0930,哪怕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归元者就能够直接进入方舟主脑,完全不受到系统的任何排斥。只是因为……它自身就是系统。
在t-0930的头顶,刻画着不少如同电子纹路一样的光纹,其实说它是电子纹路也差不多,那正是t-0930用于驳接整个系统和戴森他们之间的线路然而此刻却闪过一道乌光,显然已经有人回来了。
“呼,真是打疯了。”
一个浑身着装着黑色铠甲的男人在素白的空间中疲惫的伸着懒腰,在那副按照中世纪骑士设计的的装甲胸口中心是缓缓发亮的黑色反应炉,那里原本应该承载着鲜红的能源,如同为人供给血液一样,于这只钢铁巨兽以生命。但现在在这副经历了时间磨砺的战甲中只点燃着沉重的黑暗之火,在装甲之下没有人看到它是如何的脆弱且飘忽不定。
“嗯?这是怎么回事?”
黑骑看着面前的立体空间,一直以二维信息为主的单一触觉别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正常的感知,现在的他就宛如是一个真正存在于三维空间的生物,丢失已久的五感也被重新找回。
“……唉,虽然我已经料到了你会来找我,但现在我们还在战场之上,这选的不是时候。”
黑骑并不需要多想就清楚了是谁将他的意识引入这片空间,有且只有一个人(也许这样的描述并不准确)能做到这一点,而黑骑也很清楚既然是他出手了,那么自己就不必操心战火纷飞了。
“……如果你全力出手的话,恐怕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吧。阿维斯先生。”
一个夹杂着男声女声,柔和,慈祥,愤怒,憎恨,这就像是大杂烩一样,一切的声音揉搓成一个明显的人工合成声,里面蕴含了每一个特性,但却没有呈现出半点突兀。一个蓝色的人形能量体从黑骑背后逐渐凝聚,在犹如星空一样深邃的躯体上从核心处蔓延出无数条纵横全身的蓝色光纹,那是仅有的束缚它的东西。
“我该怎么称呼你?或者说你们呢?”
“归元者,关于名称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我们此刻既是个体,也是集体。当然,你也可以使用自己觉得恰当的称呼。”
黑色的骑士耸了耸肩说道:“那就归元者吧,反正我觉得恰当的称呼,你们反驳的比例始终高达9/10,明明我觉得还不错的。”
那人形宇宙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过往,但这种不重要的因子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剔除了,他们来这里和黑骑见面可不是为他们最开始接触时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称呼来抱怨的。
“我们……还需要跳跃两次就到达目的地了吧?”
“……是啊。”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提到这份沉重的话题时,一直以来黑骑那大大咧咧又,显得有些玩笑的外表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一张现在有些古朴的木椅凭空出现在黑骑身边,能飞行的归元者可没准备这样的东西,那是黑骑自己记忆的投影,等他好好坐下才能仔细看出,那一副古典与科技并存的装甲早就已经破损不堪,密密麻麻的裂缝顺着中心的反应炉几乎遍布了每一块装甲,只是在黑色的底色下被遮掩了而已。在这片区域中,黑骑所呈现的形象是自己的思维从神秘学的角度来说是自己的灵魂,那支离破碎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他的思维和心理能力已经无法继续和时间作对。
“……也可以慢慢和小领航员透露了吧?有些决定其实应该早点做下的。”
关于自己的幸存,这一点是黑骑至今没搞清楚的,他不明白作为文明集合体的归元者对于自己的处决以及蓝星文明的生死为什么会安排在一个澄澈的灵魂手上,尽管归元者曾经透露这是他带来的启迪,但显然黑骑本人根本不知道什么鬼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