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丸(五),(六)

“除了琴艺外,她还想继续钻研学问,刚好在京都有位名叫北村季吟的学者,以前就有书信亲密来往,我的请求他应该会帮忙照顾,石子小姐在国学方面也有不错的才华,也是有可能能以此立身的。”所以还是希望能给她实现愿望的机会,老学者纯朴的语气如此说道。平之丞在此时明白已经无法挽回。母亲也只好断了念头。但是她心中有多不甘心啊,

“我连想起她的事都会心烦,随她去吧。”

她伤心地说着这些话,满脸都是可怜的沮丧。

想来应该比受到亲生女儿的违抗要更伤心,更难受,更不甘心吧。但是等到临近将要出发去京都的日子,

“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呀,”说着,为她开始了夏季,冬季的准备,买齐了各种细小的用具,出发时还亲自为她梳理做好了头发。

“定下了住处马上给家里来信啊。”分手时母亲说着哭泣了。

“这世间比你想得要艰难得多,不知什么时候会遇上伤心的事。你是和铃木家的女儿一样的,那时候不可以倔强得马上回来。我什么时候都会高兴地等着你的。”

石子没有哭,稍微有些苍白的脸朝向了下方,只是,“是”,“是”地回答而已。在平之丞看去,她的心像似早已不在此处了,然后他替母亲感到愤怒,连和她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石子就这样离开去了京都,干脆得令人难以相信,就像似旅途的客人住了一宿离开那样,毫不留恋地石子离开了铃木家。

墨丸(六)

平之丞将石子完全忘却需要渡过了很长的时间。当石子不在后才发现她是多么不能失去的存在,才明白她对自己是多么需要的人。曾经向她求过婚,自己明白那不只是单纯喜欢那么一点的感情。但还是没想到,会留下那么深刻,那么激烈的感情。从丑陋的小女孩时期开始,开始写诗的时分,到在松井家庭院第一次被吸引之后,每日每夜见惯的身影,众人不曾察觉之处她的用心所为,各种各样的日常琐事,就连稗子所做团子的味道,一切都比她在时更加鲜明地在他记忆中浮现而出。在自己的心中深处刻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为何能那么毫不留恋地离去啊。每当遇上与她相关的事物触发起对她的思念,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中,平之丞甚至会发出如此懦弱的感叹。

------说起来还不清楚她的出身来历呢,有一天记起了这事,将父亲的遗物仔细地查看了一遍。但是没有任何线索。父亲留下了从非常年轻的时期便开始记下的日记,将这些用看着令人眼疼的细小文字写成的日记仔细查看,还是没能找到任何关于石子的记录。他茫然无措,像似在追寻已经飞离远去的飞鸟踪迹,怀着无法掌控的空虚渡过了每一天。

他在二十七岁时的春天结了婚。母亲忍受不住寂寞催促他,而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就是父亲在世时曾经谈起过的那桩亲事,他娶了松井六弥的妹妹。婚礼过后过了一段时间后,六弥来访一起在喝酒时,

“你还记得那次的赏花宴吗?”六弥笑着说,

“其实那是想让你见见袖子才举办的,你没察觉到吗?”

“嗯……”

这时平之丞回想起了那时绚烂多彩的场景,然后在其中忽然找到了石子的身影,但是此时已经没有了心痛的感觉,那身影已经变成朦胧虚幻的印象,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给六弥的酒杯倒上了酒。

虽然平凡但温暖平静的结婚生活开始了。第二年长子出生,再一年后生下了长女。袖子有着爽朗直率的性格,应该说是喜欢热闹的那类人。身子胖乎乎的,脸上总是有一双带笑的眼睛,在她身边总是充满了活跃的气氛。但是当怀上第三个孩子后她的健康开始崩溃,嫁过来第六年的秋天,怀着七个月的孩子像似一场梦默默无声地去世了。……那是对平之丞一场不小的打击。他被击垮,神昏意乱,“我像似没有妻子的缘分呢。”他对母亲如此说,那是包括了对石子之事的感概吧,母亲在那时便猜测到他怕是不会再结婚了。

时间能抚去一切创伤,不管是多大的悲伤痛苦,没有不能被流逝的时间抚平的。虽然和石子的情况并不一样,妻子的去世在不同意义上也是一场非常沉重的打击,但是幸好母亲很是健朗,她将养育两个孩子的事都接了下来,在繁忙无暇的工作中终于平之丞恢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