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哥哥早就不知所踪。
父母也全然忘记了还有另一个儿子。
徐子柏消失的那个晚上,他和徐子松睡在一个床上。
弟弟跟他说:“哥,我知道你会让给我,我也知道你考不上的,我在中学的同学都跟我说了。”
“……”
至此炮灰下线。
——
第一次接这个炮灰扮演任务的时候,言淼没什么排斥,他向来擅长隐忍,或者说,他向来擅长不动声色。
在没有办法反抗的时候,不做反抗其实是最节省力气的。
但每经历一次,那种留在他心上的厌烦与窒闷却无法消失。
就像他此时此刻,无声无息地走在路上,脸上毫无异样神情,可是周围的气场却骤然降温。
他这会儿还挺不高兴的。
“嘀——”
该死的电子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机械又木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抱歉,系统出……现紊乱。”
言淼一言不发,继续往镇上的家走着。
紧接着电子音在脑海刺啦好一会儿后,才传来清晰电流的声音。
“无法连接控制台,已与控制台长时间断开连接,无法分辨此时状况。”
言淼的眉梢都没抬一下,眼神淡漠。
“已经开始启动备用模式,按照备用模式指令,系统将进行重启,宿主请自助开启重启键,已回到出发点状态。”
言淼的脚步倏地停止了。
“重启?”他眉梢微微一抬。前面路人不经意回头瞟瞧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神,被吓得一个踉跄。
一个半大孩子的眼神怎
么这么冷?
“没错,重启。”系统感受不到危险度,依旧木讷又刻板的回答。
“宿主你将重启,重新进入炮灰扮演模式……”
“你在胡说什么啊?”言淼居然笑了。
“嘀——”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言淼强制关闭了系统,脸上的笑容消散,冷漠漫上他的眉梢,有一种直刺骨髓的冷。这还是最后一个世界里,他兑换的奖励,可以自由关停系统。
没想到这会儿还能管用。
望着前面,他的眸色渐深,他的眼睛里向来带着一股子风情,这不是换了容貌就能改变的事情,眼角往上挑的时候,像是一道隐形的勾子。但他已经收敛得很好了,在人潮拥挤的火车站,就像一个普通且温和的人。
言淼的第一逻辑是:没有办法做反抗的时候,不做反抗。这大概是他表面温和的根源。
但顺从无果的时候,就要另寻他路了。谁也不能一直做炮灰不是。
拐进的矮小的平房巷子的时候,言淼一抬眼就看到了鲜红的横幅,素日里无比安静的深巷子,这会儿热闹得……应该说是喧哗。
喧哗得无法比拟。
熟悉的一张张脸就挤在那个破铁门前,他们簇拥着的两个人,就是徐家兄弟的父母。
父亲徐国强看起来还挺得意,虽然一直在谦虚,但是唇角掩饰不住笑意。
他身边矮小的中年女人却有些局促和愁虑,不住地拉着徐国强,那就是他们的母亲苗翠。
苗翠先看到了言淼,她猛地拉了徐国强一下,说了一句什么话,徐国强的脸色果然变了,跟街坊们说了几句,他们就开始往外散,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无法抑制的艳羡。
路过言淼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柏啊真是争气啊,是怎么这个巷子第一个考上的吧。”
“子柏!以后去了京城,别忘了叔叔婶子们啊!”
“了不得了不得,你爹妈得高兴死了,啥时候杀鸡开酒席啊,让你妈快点准备起来!”
言淼给了一个不温不火的笑,顺着他们道:“好——”
走回到大铁门前的时候,街坊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徐家老两口,还有倚在门框上听磁带的徐子松。
徐子松看到言淼还笑了
一下,甜甜地喊了一声,“哥。”
言淼眉梢一挑。
徐国强咳嗽了两声,“进来吧,都这么晚了才回来,这都几点了,你妈晚饭都做多久了,才回来。”
言淼进门一眼,不由得又一怔,随即唇角溢出一抹冷笑,在徐子松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冷笑微微上扬变成了喜悦的笑。
“妈居然做了这么多我爱吃的啊?”言淼扭头瞧了苗翠一眼,“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苗翠有点心虚,随便应了一句,已经进了屋。
后面的徐国强拿着旱烟杆子戳了他一下,“”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你妈这是犒劳你,犒劳你考上了好大学!不知道谢谢你妈!还叽叽歪歪的。”
一行人都进了院子。
院子东边挨着厨房的人空地上有一颗很高的槐树,槐花香气飘了满院子,树下有一个石桌,夏天的时候,徐家一家子都坐在这架石桌前吃饭。
桌子上摆放得赫然是言淼喜欢的菜品,或者说……是徐子柏喜欢的菜品,这个场景也无比熟悉。
就是徐家老两口劝着徐子柏,把升学名额送给徐子松的时候。
徐子松这会儿已经坐了下来,今天出奇的乖巧,乖乖地坐在苗翠的旁边,苗翠端汤过来的时候,他还去接了一把,苗翠笑得很开心。
全家人全都讳莫如深,洋溢着一股子奇怪的愉悦气氛。
言淼刚刚坐下,左边的徐国强就开了腔。
“考上个大学而已,看给你嘚瑟的,都不知道回家吃饭了?你妈腰不好,也不知道早点回家帮你妈择菜,我天天出工晚上才回来,回来就跟你们生气!”
苗翠拉了徐国强一把,“孩子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别这样。”
徐国强本来就盛气凌人不容置喙,这一下瞬间激起了他的火,他啪得一下甩掉了苗翠的手。
“呸!不是老子养起来的啊?要是没有老子挣钱供他读书,他能考大学?这个大学是他考的吗?是我供出去的!是咱家考出去的!”
“爸你别生气啊,我哥考出去以后也是为了孝顺你的。”
徐子松把桌子上唯一一条鸡腿夹到了徐国强的碗里。徐家在小城边缘,这个小城靠着一个矿厂过活,城里一半人在矿厂里,能进厂工
作对小城人来说是个稳定的铁饭碗。
但徐国强在矿厂里干了大半辈子,厂里的楼房也没分到,住在这个父母留下的自建房里,情况着实一般,饭桌上的腥水并不多。
他也不客气,夹着鸡腿就啃了一口,被苗翠打了一巴掌,也没松口。
苗翠夹了一块豆腐放在言淼的碗里。
“子柏啊,爸妈要跟你商量个事儿。”
言淼没动筷子,抬眸看着两位,“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