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七溪脸上有些尴尬,正在酝酿措辞呢,一旁的海鲸此时却已经乐于助人地替他回答了:“鲸兄啊,你别貌似了,她们就是不欢迎他,你看,她们眼睛里面的杀气,我在这边都能感觉到了,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居然惹得这些天仙一般的姐姐这么不高兴,我看你还告状呢,不如先把你自己的那些‘罪过’给一并解决了吧,不然下次你再过来,就不知道她们让不让我带你过来了。”
“没事,她们都大度着呢,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南宫七溪一边说,一边提高嗓音,故意让那些站在山丘上的女子们都能听到自己的“真心话”。
风角鲸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南宫七溪的“无耻”有了新的体会,然后它缓缓靠在岸边。
南宫七溪站在风角鲸背上,看着众多白衣女子聚集在下面,他看了看,发现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然后便高声问道:“上回来的那个给我带路的人呢?”
站在前面的一个女子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对他说道:“她说你记得路,就不给你带路了,让你自己过去就好。”
南宫七溪哦了一声,脸上有些失望,然后他皱眉看着聚集在这里的众多白衣女将,问道:“那你们来这么多人是……欢迎我?”
“做梦!”人群中,一个声音忍不住响起。
南宫七溪闻言,面色不改,没办法,现在过来,属于是自己有所请求,所以低三下四点也无所谓。于是南宫七溪随手一招,将那个困着妖灵的光球握在手里,然后一手拿着那个陶钵,一手握着小圆球,从风角鲸的背上离开,轻飘飘地落在众人面前。
人们堵在他前面,没有让开的意思。
风角鲸和海鲸在一旁看着,没有说什么。不过看到南宫七溪吃瘪的样子,风角鲸倒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感受,有一点点心酸的意味。一旁的海鲸则是恨不得现在拿点吃的放在嘴边,一边吃一边看热闹才是最好。
“怎么了?她的话里面,还有让你们挡着我不让我过去这一句?”南宫七溪收敛了笑意,视线扫过这周围的一圈人,问道。
前面几个人的脸色开始有些变化,但还是没让开。
南宫七溪扭了扭脖子,淡淡道:“就这样吧,我也不是非要让你们让开才能过去。”
他的话音未落,人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众人眼前一花,再一眨眼,南宫七溪便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双踩在雪地上的脚印,以及一缕白色的碎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远处。
某座雪山上。
一位佩剑的白衣女子缓缓走出来,她眯起眼睛,看着雪山之间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嘴边有些笑。她的腰间,挂着一把银白的长剑,形状像极了大海里的细长游鱼。
南宫七溪停下来,看着面前的这座巨大的冰雪城堡,稍微深呼吸了一下,感受着这周围与众不同的寒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看了眼手里的陶钵和妖灵,然后有了些底气,想好措辞后朝前走去。脚踩在雪地上,声音传到耳边,形成了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在他踏上第一层台阶的时候,那扇巨大的门便已经缓缓地打开了,里面涌出一股寒气,饱含着至上的纯正冰元素,像一片星辰似的,在南宫七溪的眼前铺开。
这让南宫七溪不禁想起了上次来这边的时候,记得那次也是这样,即使是来拜访,也是胆战心惊的。
他呼了口气,把所有的犹豫不决全部抛掉,定了定脚步,随即走了进去。
大门缓缓关上。
南宫七溪看着斜倚在那个冰雪王座上的女人,轻声叫了句:“冰帝。”
女子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袍,和上次相比,总感觉她好像变得和善了一点。南宫七溪看着,心里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神有误,冰帝只是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便闭上眼睛了。只见她轻启朱唇,声音幽远,道:“怎么?想通了,愿意来告诉我了?”
南宫七溪抿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
“行了,知道了,你回去吧。”冰帝抬起手,将南宫七溪往外赶了赶。他身后的大门突然再次打开,一股寒风从南宫七溪的腿边吹过,冻得他差点打哆嗦。
“那个……我这次来,是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南宫七溪最终还是说了。
“说。”女子睁了睁眼,慵懒地说道。
“咳咳……”南宫七溪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这回过来,发现了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就比如我今天拿过来的这个妖灵,就是在距离你这边不远的地方发现的,很可能是魔教所为。”
“所以你是想来邀功?”冰帝看了眼南宫七溪,然后说道:“不过还是先谢过了,魔教的手越来越长了啊,居然都伸到我这里来了?”她缓缓坐起来,神色严肃,睁开眼,看向南宫七溪手里的那个光球,然后伸了伸手。
南宫七溪见此,轻轻地给她抛了过去。
看着手里的这个妖灵,冰帝的一双深邃的蓝眸子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她看也不看那个妖灵,手中的那个妖灵便已经被极寒之气给冻成了一个冰疙瘩,然后被她随手扔下去,一路滚到了南宫七溪的面前,在它即将停住的时候,这个被冰霜凝住的小小圆球顿时湮灭,化为一股砰然四散的白色烟尘团子,不一会就成了虚无。
南宫七溪瞥了眼那个无声无息便被消灭掉的妖灵,心中咂舌。他对于冰帝的实力毫不怀疑,只不过他没想到到了她这个境界,居然还能够再进一步,真是超乎南宫七溪的想象。他不禁摸了下自己鬓角的白发,若是自己寿命还长的话,说不定也能像她一样,只是现在的一身修为,除了吊着他这条命以外,好像就再也没了别的用处了。
冰帝看了眼他手中的那个陶钵,突然皱眉,“你抱的那个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见过?!”南宫七溪向前了一步,有些惊喜地说道。
“没有,只是觉得它身上的那股气息,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只是有点想不起来了。”冰帝摇摇头道。
“不过……”她犹豫道。
南宫七溪见她这样,有些焦急地问道:“不过什么?”
冰帝看向他,眼神中有着那股熟悉的淡漠,“不过……这个你得去问一下他,我是不知道的。”
南宫七溪苦笑道:“姑奶奶,您就行行好吧,快点告诉我,我现在上哪去找他啊?”
“你们有机会见面,不告诉我他的去处,怎么会找不见他?”冰帝不相信南宫七溪的鬼话,想了想,又退而求其次地说道:“或者你告诉我他这一世的名字就好,我到时候绝对不会告诉他是你跟我说的。”
“你以为你这样跟他说,他就会相信吗?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他吗?他一定会猜到是我干的,到时候我就百口莫辩了。”南宫七溪皱着一张脸说道。
冰帝冷声道:“我就是因为了解他,所以才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当年的冥帝去哪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反倒躲起我来了?那点事情有那么难说清楚的吗?非要拖到这个时候……”
南宫七溪低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从她的语气里面听得出来,她对于冥帝,还是有着很多怨言的。唉,这两人的糊涂账,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但是南宫七溪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些事情,居然时隔了这么久还能让她这么生气。
唉,兄弟啊,你交给我的这个任务可太难了啊!
南宫七溪欲哭无泪,只能对冰帝将他在海底废墟的事情全部都讲了出来,包括那个瘟疫爆发的预言,希望她能以大局为重。南宫七溪小心翼翼地看着冰帝的表情,在心里祈祷着自己的这些小计谋不要被她记恨在心,别到时候自己走不出这座岛了就笑掉大牙了。外面的那些人一定乐于见到那样的场面,就是风角鲸兄弟跟着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过来,又得委屈它自己独自走了。
还没一会的时间,南宫七溪的思绪已经从这里跑到了遥远的东海,在自己的家乡,那个不缺读书人的地方。他忽然心有所感,就好像是在海底废墟的那一次,导致他现在仿佛也和那个预感产生了某种联系似的,总是会看到一幅被血沾满了的画面,冒着黑气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南宫七溪摇摇头,眉头紧锁。他方才的神游,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而是……他不禁看向那个陶钵,自觉地离它远了一点。
“这个东西有点古怪,你要小心些。”南宫七溪说道,然后他随手接住从衣袖里跑出来的灵笔,手轻轻一挥,灵笔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猛地降落在了那个陶钵身上,在其表面形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外壳,将陶钵封印在了其中。
“哼!多此一举。”冰帝脚轻轻在地上一碰,那个陶钵顿时便被另一个棱形的柱子给包住了。寒气从棱柱上散发出来,一阵一阵的。
南宫七溪搓了搓手臂,然后将手臂环抱在一起,他说道:“你知道什么就跟我说吧,但是关于他的消息我真的不能透露给你,你也了解我的。”
“好了,再别装可怜了,要装可怜去别人那装去,”冰帝冷声道,她就是看不惯他这副赖皮样子,“那个东西我过去曾经在东海那边遇到过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但是感觉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当时见到的那个陶钵已经破碎了,我看到的只有它内部的残片上的残诗,具体内容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想来有可能会跟你拿过来的这个东西所预言的一样,只不过预言的内容可能会有所差别。”
“又是东海……”南宫七溪皱了皱眉问道:“你当时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那个残片的?”
冰帝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是在当时的封印地界,现在的域外异族进入这里的通道外捡到的。”还记得当年东海那边还没有出现域外异族,那道封印也还牢固,却没想到如今居然变成了这样,真是令人唏嘘啊……
南宫七溪想了一会,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惊人的想法,他看向冰帝,缓缓地说道:“你说……当年的那个残片上面,有没有可能写的是域外异族入侵的事情?”
冰帝心中一惊,眉头紧皱,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冰冷的王座,“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她双腿搭在一起,轻轻靠在王座上,对南宫七溪说道:“此事重大,我建议你还是跟他说一下,我保证不私自跟踪你,至于那个陶钵,你暂且就放在我这里吧,免得放在你那,一不小心让你给它迷了心智,失心疯了。”
“喂喂喂,我可是书圣啊……”南宫七溪笑道。
冰帝冷哼道:“再是书圣,也不见得是个有脑子有心眼的……行了,就这样吧,我这边会留意一下有关妖灵的事情,还有魔教那边的动向,我这里暂时很难有妖灵能够找到方法进来,不灰飞烟灭就不错了,所以还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主要需要关注的,还是帝国里面的人,那些平民百姓,千万不能被妖灵给附身了,不然到时候只能不得不杀死他们,除非人人都会摄魂之术,不然的话,很难把他们给救过来。”
南宫七溪点点头,喃喃道:“除非……”
“除非是那个一直在躲着我的人,才能做到,”冰帝接过他的话说道:“不过一般的妖灵,随便找个精通此术的人就足够了,不需要都得是他,不过也不可能人人都是他,所以之后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至于帝国那边,妖灵都出现到这了,肯定会有人上报的,到时候看帝国有什么举措吧,咱们虽然能力强,但也分身乏术,实在是做不了那么多的事情。”
“唉,这一时代究竟是怎么了?”南宫七溪松下一口气,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盘膝坐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说道:“本来有个魔教就已经够闹心的了,结果还有个域外异族的侵入,甚至现在还得知极有可能会爆发一场瘟疫
……”南宫七溪一件一件事情地悉数讲来,一边讲,一边发愁,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个最爱放荡不羁的人,如今居然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地与人聊着涉及一整个国家,整个人间的生死存亡的大事。
原来我也长大了啊……南宫七溪自嘲地想道。他不禁回想起以前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幼稚的话,现在想起来,实在是让他无法面对当时的那个自己。
“行了,差不多就走吧。”冰帝看向门外,对南宫七溪说道。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就这么快赶我走吗?”南宫七溪有些委屈地说道。
冰帝突然笑了下,看得南宫七溪脊背发凉,“那你想留下也可以啊,具体留多久呢?到……”
话没说完,南宫七溪便已经连滚带爬地起来了,“好好好,我走我走,你再别吓唬我了。”南宫七溪站起来说道。他指了指那个被封住的陶钵,说道:“那个东西真的有点诡异,你再好好看看,别不小心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南宫七溪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是你啊?行了,再别啰嗦了,快走!”冰帝摆摆手,慵懒地说道。她靠在经年不化的冰雪王座上,突然问道:“真不告诉我?”她最后还想再在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答案上挣扎一下,眼眸中还有些随时都会熄灭的希望。
南宫七溪没有说话,告辞一声,便想着门外走去,外面的风把他的衣摆吹了起来,他忽然停下来,就那样站着,整个人仿佛和他身后的雪山的白融为了一体,“我只能告诉你……”南宫七溪艰难地开口道:“他跟我说过,时机成熟了之后,会来找你的。”
“你确定不是在骗我?!”
空气中的冰元素迅速浓烈了起来,南宫七溪将手挡在眼前,近乎窒息地以他最大的声音说道:“真没骗你!”
顿时,周围安静了下来,那个脸上总是冰川模样的女子,表情突然变化了起来,她神情复杂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怔怔出神,有些不敢置信,心中带着一个声音,总想反些什么,她身子微微向前,“我最后问你一遍……”
“爱信不信,我真没骗你!”南宫七溪也有点生气了,皱眉说道。
冰帝脸上有股怅然,她心中的喜悦在慢慢恢复,脸上的笑容一阵一阵的,极其的阴晴不定,“刚才抱歉,谢了。”冰帝看着南宫七溪说道。
“没事,而且跟你说这个也不违反我和他的约定,行了,那我就先走了!”南宫七溪转过身去,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