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他发现这座客栈才是这个小镇最繁华的地带上面最高的建筑物。走进去一看,更是!与外表不同的是,这个客栈里面看上去倒是很新的样子,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地方,然后他们两个商量好价格了之后,就正式住下来了。
老板娘和他的房间挨着,所以要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两个人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窗外的喧哗声让刘澈没有想要睡觉的感觉,他望向窗外,外面还很热闹,但是街上的行人已经开始慢慢变得少了起来,往外面望去,大多数人家都拉着窗帘,每一团灯光都是朦胧的,好似一团团淡黄的月影。他听闻某个房间有一对夫妻压低声音争吵了几句,然后不小心把自己的孩子还是给惊醒了,随后就只听见那个孩子的哭叫声,声音很有穿透力,刘澈无奈地捂起了耳朵,何必呢?大晚上的这样还要不要让人休息了?他推开屋门,探出脑袋,往外望了望,发现也没个人敢站出来说两句,谁也不管,既然这样的话,刘澈摇摇头,只能再把门关上,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条江湖铁则,他算是终于掌握明白了。
“怎么了?”
这时,老板娘的声音从隔壁传了出来。
刘澈反正也睡不着,所幸就贴在房间壁上,对隔壁的老板娘抱怨着这些事情,在这期间,不知从哪里又传来了煎锅的滋滋声,仿佛是在烙什么饼子,远远地从窗外飘进来,闻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刘澈舔了舔嘴唇,又抱怨道:“这个时间,怎么还会有人要吃煎饼呢?”他真的是想不通。
“你小的时候这个点还缠着我让我给你烧鱼吃呢,别长大了就全忘了。”这时候,隔壁的老板娘拆台道。
刘澈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您就别拆我台了,我收回我刚才的那句话不行嘛。”其实说来也很有意思,因为刘澈从小就爱吃鱼,所以老板娘有一段时间就开始天天做鱼,他也吃不腻,直到有一天,老板娘不想再天天吃鱼了,然后就没有做鱼,反而是做了另外一道菜,然后当天晚上,记不得是多晚了,她被刘澈叫了起来,缠着要吃烧鱼,不给做就要哭鼻子。老板娘拗不过他,于是便将不懂事的刘澈吊在了门外面,顺便把他的嘴也捂住了,然后门一关,又回到床上继续睡觉去了。而刘澈,就在门外挂了一宿,结果还睡着了。大早上老板娘出来,差点把自己给吓着,她看着自己缠的那个东西,心里疑惑,明明这是可以摘掉的啊?结果她一问才知道,刘澈这人小鬼大的,居然是想要以苦肉计来让她开始给他做烧鱼。
过去的那段日子,仔细回想起来,还是有着许多难忘的瞬间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暖平静的,就像是大海一样。
窗外又传来了异响,有门框的碰撞,有不知哪来的野狗的狗吠叫声,声音凄厉,回荡空旷,好像在草原上面喊出来了似的,到处都在回响着。
之后又过了一会,窗外的声音全部都被夜色吸纳了,房间里面也再无任何其他的声音的干扰,老板娘也休息了,只剩下刘澈一人坐在寂静当中,望着不大不小的房间,灯光还算明亮,屁股底下的地板也没有那么陈旧,床更是符合他的要求,可是他就是没有想要睡觉的,或许是因为听了那个偶然间遇到的人的胡言乱语,搞得刘澈总是在想这件事情,他总是觉得那人口中的那件事情有些诡异,所以他非要在这样的寂静当中寻出点别的声音出来。
在刘澈等了不知多久之后,他正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突然,那个人口中的乐曲声终于出现了,像是幽灵口中的旋律似的,飘来飘去,从四面八方传来,曲调很诡异,一会悠长,一会又短促起来,像是在挠拨着墙面似的,偶尔又传来几声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刘澈凝神听了一会,发现那个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刘澈站了起来,眼睛谨慎地盯着房间的各个地方。他看了眼隔壁老板娘的房间,于是赶紧敲了敲墙面,对隔壁说道:“老板娘……老板娘,醒一醒,那个人说的怪物好像要来了,一定要小心啊!”
“冷静,见机行事。”老板娘其实一直没睡,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突然,刘澈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了,打开之后,门外却没有发现任何人。但是,奇怪的是,敲门声还是响了起来。
难道那些人都听不见吗?刘澈皱眉心道。
敲门声响了一会就停了,刘澈缓缓地走到门边,发现确实什么都没有,正当他以为就这样没事了的时候,面前忽然刮起了一道飓风,直接将他吹到了窗户边上,若不是刘澈及时止住了身形,就要被那股风给吹下去了。
“什么玩意儿?”刘澈噗噗噗地往外吐了一阵,还感觉嘴里有灰尘,一连咳嗽了好几声,然后眼眶通红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也就是之前被他拦住的那个人,“果然是你!”刘澈呸了一下,然后擦了擦嘴,之前他就觉得这人不对劲,结果还真让他等到了,之前离开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这是他的直觉,但是他的直觉一般来说都准的可怕,所以他大致推测了一番,发现只有那个人会有这样的行为,方才他手上的许多小动作,乍一看好像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怕生,但是后来回想起来,他惊讶地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居然在用自己的双手模拟杀掉他时候的动作!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刘澈皱眉道。
那人原地捂着嘴,呵呵地笑着,笑声听着十分诡异,而且持续不断。整个房间里面,已经完全被笼罩在了一圈迷雾之中,好像是在下雨一样,到处都是雨点的滴答声。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传播那个传言,然后再通过自己先弹曲子再进屋杀人的手法,将那件事情给做实,那个所谓的怪物,就是他自己了吧,这样的疯子挺少的,不太常见的,你这次算是又长了一次见识。”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女子,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一道涟漪浮现,然后迅速往外一推,那个人本还想逃跑,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机会,里外都被他们给堵死了。
那个人也不慌不恼,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拿出一团黑色的“火焰”,随着他心念微动,右手一抖,一架古琴便出现在了屋子里面。
刘澈抹了把脸,无奈道:“为什么总能让我们碰到这种事情啊?”过了会又反应过来,“所以意思是他是故意传播谣言,然后再自己弹曲子,主动找到别人的屋子里面,然后将他们杀害,然后去做实那个谣言,搞得人心惶惶,就不会怀疑是人类所为了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开始弹奏起了乐曲。乐声意外的好听,但是因为此刻的环境实在是有些不太恰当,而那人又是个疯子杀人犯,所以刘澈现在没有半点想要欣赏音乐的心情。
“人类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垃圾罢了。”那人抬头看向刘澈,嘴角扯了扯,说道。
刘澈歪头道:“那你就不是人类了?”
“哼!我耻于与他们为伍!”男人说道。
刘澈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于是他看了眼老板娘,后者轻轻点了点头,于是刘澈便瞬间来到了那个人的面前,一拳砸出,嘴里也怒道:“净说一些没用的!”
那人笑了一下,从刘澈的拳头当中穿过。
看着自己的手臂穿过了那人的脑袋,但是却空无一物,而那人还在自己面前,跟自己笑着,不知道到底在笑些什么。
刘澈愣了一下,然后便准备赶紧把手给撤回来,向后退了几步,不敢轻易向前。
他看了眼老板娘,后者就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示意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进行。
这一路上,他战斗的时候,她都在一旁观战,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刘澈的实战经验,然后顺便为他护道,所以这一路上的战斗对于刘澈来说,每一次战斗相当于是有了保障的一场战斗,但是老板娘一般都是看他差点要死了的时候才会去出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手的,所以对于刘澈地磨砺也算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个男人手中的乐器似乎比他所以为的乐器还要古怪的多,随着乐声响起,在男人身上燃起了一圈又一圈的黑烟,让刘澈不敢轻易地靠近他,就像是在面对着一个燃着火焰的火堆似的,一旦自己想要往前就会遇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刘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眼睛盯着那个一脸邪笑的男人,他看到他身上的那些黑烟开始缓慢地滚动,然后速度在他的眼中变得越来越慢。
刘澈比任何人都要享受这种心无旁骛的感觉,他盯着那个男人身上的灵力流转,那些“路线”逐渐地在他的眼中变得清晰了起来,然后他脚下一踩,整个人宛如射出去的箭矢一般,迅速遁入那个已经变成了巨大的一团的黑烟当中。
老板娘站在门边,见刘澈选择这样直接的方式直接进去,觉得他这样的方式虽然有点冒险,但是确实是比较容易产生效果的一次会心一击。她其实一点也不担心他的能力,因为这一路过来,她都看在眼里,刘澈的实战能力是随着一场又一场的战斗,迅速飞跃的,而且他的直觉又是那么得准,在她的印象当中,好像从来没有错过,每次都是直击要点,没有半点多余的攻击。
黑烟内。
刘澈看了看四周,发现这周围的居然要比自己住着的这间小屋的空间还要大一些。他不禁笑问道:“怎么?是嫌我住的地方太小了,特意给我换个大房子住?居然特意弄出来了一个这样四不像的幻境出来,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害怕在那样狭小的空间里面,自己会被我一
拳打死。”
“你倒是嘴硬,明明都已经到了这里了,还有什么机会存活呢?你即将成为我第四百四十二个被杀死的人类,临死之前,可有什么遗言吗?”
刘澈咂舌道:“难怪刚走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人那么少,感情这镇子里面的人都快被你杀光了。”他真是觉得自己真的是遇到了一个疯子,明明自己是个人类,却还非要将自己打扮成怪物的模样,难道就是为了吓人吗?刘澈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每个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都会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或是理由吧。他可不相信一个人生下来就是如此,天生坏透了心肠。他变成今天这样,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只有他自己可以原谅自己的原因,却不是别人能够理解和原谅的原因。
“忘了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无法弹奏优美的乐曲罢了,这么优美的曲子,落在他们的手上,都变成了垃圾,他们手上没有感情,记住的只有那些枯燥的动作,却学不会去融入自己的心,真是讽刺,明明是最懂得情感为何物的存在不是吗?那些种族不都是想要有朝一日修炼成人吗?到底是为什么,让人类走上了自行毁灭的道路呢?”
那个人手上动作不停,乐声还在悠扬地传着,随着他的动作变化,周围的烟雾也开始有了呛人的趋势。
“这是什么理由?所以你是因为他们弹奏的曲调不符合你的心意,你就想要杀掉那些不合你意的人?”刘澈眉头紧锁。他还是低估了人类的恶究竟会有多么强大,在他的眼前,黑雾平铺开来,时间宛若被一张巨手碾碎成了无数细小而大小一致的颗粒,如星辰一般,在那黑色的雾气中隐隐发光,时间就这样堆叠着,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美丽,一种有秩序,亦或是没有秩序的美感,变成了一种透明的东西传到了耳边。刘澈好像渐渐明白了。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那个不发一言的男人。
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在弹奏完了一曲之后,闭着眼睛,露出了一副享受的表情。男人的记忆已经多年未曾移动过了,他手下的这张古琴,正是他年少时候的记忆中的纪念品,只不过一直藏在了他的脑海深处,如今将其从自己的脑海之中拿出来,男人还有些说不出的难为情。他热爱这乐器,可是乐器让他无法支撑着自己去完成接下来的自己的目的,于是他在某天心血来潮,将自己拥有的所有乐器统统都给砸碎了,变成了一文不值的渣滓,如今因为自己的回忆,而让那段熟悉的旋律又开始将它们都从自己的记忆中浮现了出来。
男人在刘澈的眼中,忽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然后它张开双翼,开始向着刘澈这边飞过来,它鸣叫着,把自己变成了野兽,从远处飞来,像一个弯刀似地从刘澈的背后出现,一把横抹过他的脖颈。
刘澈及时地抬起双手,挡住了这面扇过来地翅膀,然后他瞬间离地,在空中旋转身子,一掌拍下。
它抬着尖锐的喙子,漆黑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愤恨,如火焰一样燃烧着,黑色的毛羽上面闪着远山的颜色,像是从别处携带而来的幻化之物似的,在一瞬间几乎是骗过了刘澈的眼睛,以为是幻境发生的变化呢。可是当他亲自触碰的时候,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刘澈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悠远的声音,“这样的鸟儿,终其一生,都不会找到自己的家……”
在他那一掌拍出去之后,这句话像是充满了魔力似地住在了他的脑子里面,而在这之后的好几天,都还是如此。
幽暗的空间当中,一张巨大的手掌从空中以不可阻挡之势压了下去,宛如山岳坠地,轰然作响,掀起了无数的烟尘迷雾。
刘澈挥了挥手,将面前的迷雾给散开。
在迷雾之后,那个恢复了人形的男人正颓然地躺在地上,一点话也没有,眼睛看着空中,一阵烟雨飘过,密雨如帘,将那个人包围在了其中。
“哎,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茫然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