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老家主抬了抬浑浊的眼眸,看向他,问道。
下人于是小跑过去,在老人的耳朵边耳语了几声,老人一边听着,眉头一边皱起。
他看了眼下人,摆摆手,“你先退下吧。”待下人走了之后,老人才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喃喃道:“为什么突然增加了人手呢?”他有些不理解,以往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去抓人,结果现在不得不人人自危,结果现在还又忽然增加了人手,似乎是担心这样还不够乱似的。但可惜光是他们洛家一家说了是不算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也想过通过建立同盟的方式来将大家的力量都联合在一起,但是奈何总是被打击,才聚集在一起没多久的人们,又一下子开始需要各自分开,没有人想要和一个会被修道之人的宗门针对的家族合作的,所以计划也就那样泡汤了,收集到的资料也都被烧掉,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有时候人们合作,都是看眼缘,这东西,有的时候是真的学不来。
当一个连正义都无法准时到达的小镇,你又能奢求它什么呢?
洛家现在实在是太孤单了,作为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家族,他们与宗门的关系实在是好不了,纵使他们有再多的借口都是白搭,,因为他们族中的家主之女被宗门的人掳走了,生死未卜,一直到现在都没能等到一个解释,等来的就只有那么冷冰冰的一句与宗门无关的话罢了。小小的镇子上面,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一片浓重的乌云了,在宗门之下,他们实在是渺小如蝼蚁。
老人忽然想道,他们这么突然的增派人手,或许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的女儿还活着!老人非常兴奋地握紧了拳头,脸上笑容难掩。
或许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还会有人冷嘲热讽老人几句,说他年纪大了,总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女儿都没有音讯了,若是还活着的话,肯定要往家里寄信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死未卜。或许之前的他们说这样的话,听着还有些道理,但是现在来看的话,老人是真的猜对了!只不过他心心念念的女儿,此刻还在空中,正御剑往这边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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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光宗。
一个所谓的名门正派,但其实这个宗门里面的人,很多都是魔教的人,他们之所以能够在短短的时间里面发展成这样大的规模,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和魔教之间有着合作关系。披着名门正派的皮,而去行魔教之事,像这样的小宗门,在帝国境内还有很多,都是魔教为了蚕食帝国,早早就开始布置的棋子。由于他们做事谨慎,所以基本上抓不到他们什么把柄的,也因此,他们得以有机会在帝国境内去做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就比如正光宗的那个宗主的嫡传弟子,大师兄,也就是掳走了洛雅的那个男人,他就在中部大洲将妖灵释放出来了不少,然后让它们按照既定的计划,先隐藏起来,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之后,再出来。在那之前,妖灵们都是由正光宗来处理的,像这样的小宗门还有很多,散布在各个地方,一有机会就会让他们这些人出现在世人眼前,然后再按照计划,开始一步一步地进行。
正光宗的某处修炼之地,一个黑衣男子闭眼盘膝,正在修炼,然后他突然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皱眉道:“禁制居然被打破了?!”他马上站起身来,眼珠转来转去,咬着牙,思考着应对之法。“当初应该直接杀了那个女人的!”他咬牙切齿道。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当初把她放的那个地方,居然还能让她给逃了出来,这简直不合常理!他心里有些不安,因为若是他这魔教的身份暴露了的话,正光宗就会有极大的可能被帝国的人给查过来,魔殿那边传来的消息,这边的任务不就失败了吗?若是那样的话,第一个遭殃的人就是他了。男人原地踱步,想了又想,决定还是按照自己在禁制上留下来的那个追踪的记号,去将那个女人给杀掉。一定要速战速决,万万不能让宗主给知道了,尤其是不能让魔教那边的人给知道了,亦或是同样在中部大洲的其他魔教的“棋子们”,被他们知道了,可是比让宗主知道了还要更惨一些,因为他们这些没有到达一定程度的小宗门,都是不被魔殿那边看在眼里的,除非是做出了一番非常值得夸赞的成果,不然的话,就只能是随着魔殿那边的说法来进行行动,而不能有自己的主观想法,凡是所为,都得为自己的行动承担后果。如果这件事情让他们知道了的话,无论是结果被帝国的人知道了,还是没有消息没有流露出去,他都难逃一死,因为魔殿那边对于这样的失误是一种零容忍的态度,只要是暴露了魔教的身份的人,那么他们就一定会追杀到底,不会轻易放过的。这是魔教的办事规矩,他无法抵抗的。
而作为有着魔教身份的人,他们这些人平日里除了要处理魔殿那边传来的任务,还有就是需要纳入新的成员,也就是以为正光宗就真的是名门正派的修行之人,然后让他们加入进来,成为宗门中的一员。之后再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进行隐藏,将正光宗彻底打造成一个寻常的江湖门派,在这之中,由负责宗门事务的魔教之人再在这些找来的修行之人当中筛选出来适合加入到魔教的人员,然后再看看能不能为魔教所用,若是可以的话,就让他们加入魔教,再在他们的身上放置虫蛊,以防万一他们想要将魔教的身份给说出去,一旦起了那个念头,体内的毒虫就会开始撕咬体内的脏器,直到一个都不剩,这样的事情,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人敢不信的,但是为了让他们彻底相信,也会是一些手段,让个别人受到虫蛊的撕咬,在众人面前展示他们背叛的后果,随后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利益诱之,而不是以情理之言,对于这些人而言,这样的方式是最快的,也是最有效的。不然的话,为什么要将这些可能是被其他门派淘汰下来的劣质品吸纳进魔教的成员之中呢?而对于这些渴望成功,渴望修道有成的人来说,进入这样的名门正派是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成就,明明天赋一般,可就是很努力,努力地想要靠近那一个遥不可及的层级,对于他们来说,比起是不是魔教,可能在这样的宗门里面,有个地方可以修炼就很好了。
黑衣男人看着修炼台上的众人,心里顿时有些烦躁,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自己追踪的那个标记,现在是否还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哼!男人冷笑一声,即使你将那个珠子给丢掉又如何?我在珠子的里面也早就布置了定位,你只要接触到,你就会被一直追踪着,呵呵……男人阴险地笑了一下,随后赶紧消失在了修炼台上,去追寻那个几乎要毁掉他计划的那个女人去了。
他的身上燃起了一阵黑色的风旋,将他整个人都给瞬间带走了。与此同时,他也跟那个小镇里面的各大家族说了一下,让他们增加了更多的人手,然后就开始准备等着看那个女人是如何死在自己的手里的。名为“李义”的这个男人闭着眼感知了一下那个标记所带来的位置,他不禁皱了下眉,怎么回事?她怎么会以这么快的速度移动?而且……方向居然还是朝着这里的!李义笑了一下,表情有些狰狞,他决定在到外面等着那个女人的到来,在她回来之前,就将她给杀了,这样就能够堵住她的嘴巴了,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想了一想,李义忽然觉得还是自己也得去快点见到那个女人,不能让她靠近这里,若是暴露了一点,他都有小命不保的危险,所以他决定,与其在外面等着她回来,还不如自己主动去找她,这样还能将其扼杀在“摇篮”里面。于是李义便赶紧又离开了贤康镇,带着一身的黑色,开始逐渐压向远处的那块清明之地。
小镇里。
洛家外面。
洛家老家主走到街上,想去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增派了人手之后,还是在执行着先前的事情。老人走到街上,一见他们随处问人,露出凶相的时候,心里便将那些不安定的想法给彻底地落了地。
看来自己的女儿真的没有死!老人高兴得几乎要哭出来了,他先是扯了下嘴角,然后鼻子一酸,眼泪也就跟着下来了,一点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地流下来眼泪,老人于是赶紧低下头来,掩面,然后头抵在街边的一处墙上,肩膀颤抖,不知不觉地弯下了腰,然后缓缓地蹲在了地上。
一年了,老人每天都在心惊胆战的那个问题,如今看来,似乎是真的有了点希望,他现在只希望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就好,这样他也就有了继续斗争下去的勇气。他这一年搜集了有关正光宗的各种各样的信息,目的就是为了从中找出来什么东西,能够让他亲眼看到那个所谓的名门正派倒塌下去时候的模样。他一定会记住那一天的。
回家的时候,老人又遇见了那几位平时会取笑自己的老家伙,一见到他们,老人就是一肚子的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过去那些冷嘲热讽他真的是受够了,如今好不容易根据这些信息得知自己的女儿很有可能还活着,这么高兴的消息一来,让他想要对这几个没脑子的老害虫多说几句的想法都没有了。
但有的时候就是你不去找麻烦,麻烦自己不请自来。
“哎呀,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这是谁啊?这不是老洛吗?哈哈哈哈……怎么样?女儿找着了吗?还没找到啊,唉……可惜了可惜了,你当初应该多生几个的,不然现在偌大个家业,也没个传承人啥的……”一个尖脸老人讥讽道。
洛老家主知道他们这样说就是为了想要蚕食自己的家业,虽然现在洛家已经落魄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他们还是想要瓜分洛老家主的家业,将其合并到自己的生意当中去。老人用脚都能想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他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若是愿意当我儿子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那人听了,脸色被气得铁青,指着老人的鼻子,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口水横飞的,洛老家主只当他是在放屁,根本不在意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只在意自己的女儿,只要知道她还活着,老人就有动力去继续进行自己的那些计划,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那个正光宗的把柄给抓到,不然的话,他们就一直会被正光宗欺压,之后的日子也只会更加得不好过。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就别为这点小事生气了。”另一个老头说道。他将那个骂骂咧咧的老头往后拉,免得一会打起来了,一把年纪了还要打架,实在是丢人,都是快要埋到土里面的人了,在死之前还是留点体面在世上吧。
“朋友?小事?”洛老家主冷哼道:“真要是朋友的话,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的。你们还是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老人气愤地挥袖离去,背后还是骂声不断,但是洛老家主已经全然不在乎了,反正现在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那么那些人的话都全当是耳边风就行了,不需要去在意。
回到洛家之后,老人看着桌子上摆出来的有关正光宗的一些消息,再根据上面所提到的一些信息来看,“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成为了这么多人都知道的一个宗门,实在是有些不太正常啊……”老人皱眉道。
他印象中的那个掳走洛雅的男人,其身上的那股气味,倒是让老人不由得想起了曾经有关于魔教之人的一些记载,但是苦于没有任何证据,所以老人也只能是先大胆地猜测,并不能完全确定下来,但是根据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事件与事件之间的联系,是有着极大的可能性的,而且根据目前暗中搜集得来的这些资料来看的话,那个男人,很有可能是魔教的人,而正光宗,也可能是一个披着正派的皮的魔教的傀儡工具。老人将这些内容尽数铺开,眉间尽是忧愁之色。不光是愁自己的女儿,还愁的是帝国的将来,一个商人,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一个高瞻远瞩的目光和一颗爱国的心脏。如果国家的未来都面临着风雨飘摇的情况了,那么自己的这些事情,或许很容易就会被意外先打乱吧?比如悬在整个小镇每个人头顶上的帝王——正光宗。
老人回过头去,看着家中的某个印有“洛”字的令牌,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眼神之中有着数不清的纠结,他拿起那块令牌看了看,又重新放下,眼神有些失望,因为他知道,他们是不会帮他的。但是老人还是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神色极其复杂,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但是最后老人还是将那块令牌放下了,就像是卸下了一身的重担似的。
老人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屋子,来到院落里面。
头顶一片愁云,轻忽飘过,太阳的光被遮挡着,始终休息不好的脸上一片蜡黄之色,墙外的树枝探入院子里面,像是要窥见什么秘密似的,院落里面,也不过是一个石桌,一个石凳,以及一棵长得异常艰难的树。
这一年,真的过得很难,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上,老人缓缓地走到石桌边坐下,像是终于轻松了一下似的,眼皮垂下来,一双混沌的眼珠摇摇欲坠,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每次都是被噩梦惊醒,梦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掳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到,那种绝望感一直在他的心里面被埋了下来,然后再不断地发酵,直到一次又一次的失眠。
院外的下人看着独自坐在院子里面的老人,眼神有些同情。
微风吹皱了他的银发,露出他脸上的皱纹,可能是天色的缘故吧,总感觉老人好像老了很多。
刚才见到老人的时候,他还看到老人脸上隐约的怒气,也不知道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正当他准备进去的时候,却发现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睡着了,他的头往下一点一点地垂下,脸上皱着,愁苦的情绪也挤成一团,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老人,倒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老爷了。
沉重的天色下,院子里的墙都好像更深了一些,方才和老人说过话的下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给老人轻轻披上一件薄衫,在那些为数不多认为老人正常的人当中,只有他觉得老人相信的那件事情,一定要是真的!
老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一次,但愿能无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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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
流云转瞬即逝,远处渐渐能看到小镇的影子了,轮廓也逐渐显露出来,在山边上的那一点,密密麻麻的一块,像是一群蚂蚁聚集在那里似的。
林葬天带着洛雅离开了那处云海,御剑在空中,朝着她说的那个地方飞去。若不是林葬天对中部大洲提前了解了一下,不然的话,他根本不知道洛雅口中的那个贤康镇究竟是位于哪个地方。所幸还是找到了,没有浪费时间,从这边走,也是往东,算是顺路。林葬天心想。
“那……那边好像就是了,”洛雅高兴地回头看向林葬天,然后转过头去,一双眼眸顿时湿润了起来,“好……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她说道,声音带着哭腔。终于要见到父亲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可还在寻找着我吗?或是认为我已经不在了?她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林葬天瞥了眼洛雅,这就是泪眼婆娑吗?他心想。
“等会风会吹得猛一些,记得要闭眼啊。”林葬天突然说道。
洛雅抽泣了几声,也没问为什么,就闭上了双眼。
林葬天笑了笑,看向远方,天空从远到近,突然变得阴沉了许多,不一会头顶就是一片阴暗了,似乎随时都会降下雨来。
在距离林葬天他们面前的不远处,一个黑色的气旋突然出现,然后随后便看到从里面走出了一个黑衣男子,他眼神冷漠,看向林葬天身前的洛雅的时候,眼睛突然一缩,似乎非常震惊。居然还活着?!直到他亲眼看见了,他才会觉得这件事有多么不可想象,要知道,他可是特意找在了一处方圆百里都鲜少见到人烟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地方究竟在哪,没想到居然会被这个男人给找到。他皱了皱眉,心中十分不悦。
“怎么?觉得她还活着,你很意外?”林葬天看向他,轻声问道。
洛雅闻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当看到不远处的那个男人之后,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那些被他掳走的记忆好像就在昨天一样,在脑海中记得十分牢固,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