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被那个被捆住了的域外异族搅合的天翻地覆的,周围的海浪都跃起了很高,就像是要飞起来似的,一点也不留丝毫空间,将所见之处全部都由那些海浪给布满了,但是很快,随着琴帝的双手轻轻抚在琴上,那些掀起来的海浪顿时变为了一道道冲天直起的利刃,然后开始不断地向着域外异族的身上飞去,一点也不凝滞,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剑雨,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向罢了。然后仅仅只是一念之间,男人前面的那个巨大的如同岛屿一般的域外异族,就这么四分五裂了,变成了漫天的血花,溅射了一片海面,海面上也因此而出现了无数的水坑,让那些血滴不断地从天上降落下来,好比是一场终年不散的大雪似的,一直下个不停。
然后,就只是一瞬之间,在男人面前,那个巨大的身躯开始沉入海底,随着它的沉没,海底下又开始聚集了一群游鱼,它们张着丝毫不逊色于它之前的那张血盆大口,准备将其吃干抹净。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生存法则吧?男人心道。
看着面前这片无比平静的海面,男人随手撤去了这道空间领域,随后大雨开始哗啦啦地下了起来,一点也没有减弱的迹象。不过相信随着时间的过去,这片弥漫着鲜血的海面,也会逐渐地淡化了一切吧?
琴帝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他那双早已看不见的眼睛,此刻看上去却和常人无异,只是眼睛里面有了更深的空洞罢了。
他于是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雨水滴落在自己的面颊上,就像是一张被洗刷的干净的油纸伞似的。
男人随即拿起了身边的古琴“黑水”,轻轻抬起一只脚,随后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大海之上,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云海之上,在这里,好歹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明媚。他双手轻轻地搭在古琴上面,琴声一震,那些水滴便全部都消失不见了,然后又是指尖一勾,随后男人身上被雨水淋湿的衣裳也瞬间变得干爽了起来。
“弹什么呢?”琴帝好像在和谁商量似的,侧着耳朵问道。
过了一会,他开始盘膝坐在云海之上,身子挺直,准备开始弹奏一曲《苍天》!
云海之上,阳光如雨水似的打在每一处容易沾染其颜色的地方,四周染上了一片金黄。
在这片洋溢着阳光的天地之中,唯有一个目盲琴师端坐于此处,他面容悲泣,弹奏的曲子却饱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姿态,听着这曲子,让人感觉到那个坐在云海之上的那位琴师的背影,好像是在站着一般,无法想象的笔直。
时间有时候正如一场大雨,有时候会带来破坏,有时候又会带来希望和重生,一切无法言说的隐喻,就这么深藏于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在安静地等待着别人的发现。
若是发现了之后呢?那该怎么办?
那便弹奏一曲罢……
————
东海。
李丘北今日刮了胡子,所以看上去没有往日那么苍老了。
促使他刮胡子的原因其实有很多,吓哭了沿岸人家的小孩是一个,但是最终让他下定决心不偷懒,将自己脸上的胡子好好地刮一下,再好好地捯饬一下自己的模样,却是因为听见了村子里面的少女们的谈话,她们刚开始在聊天的时候提到李丘北的时候,李丘北还有些洋洋得意,若是身边有人的话,说不定就拉着别人一起去听墙角去了,听听看人家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这位年纪轻轻的御天门的大将军的。
结果李丘北听到的却不止是夸赞,还有同情和尊重。
因为她们在聊天过程之中对于李丘北的称呼实在是太过于尊敬了,言语之间都是一些礼貌之词,这让听惯了别人夸奖的李丘北也是一时之间有点摸不着头脑,只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是受到了别人的爱戴与尊重,自己在这边待了那么久,也算是得到了人们的喜爱。但是马上他的笑容便不复存在了,因为他从她们的对话里面还听见了这么一句话:“李老将军也真是不容易,年纪那么大了,不在家休息,还要上前线,真是值得我们敬佩的人啊……”听她的语气中,满是一种对待老人的尊重和敬爱,甚至还有些觉得心疼。
李丘北刚开始听到的时候,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是后来越听越不对劲,直到认识到她们口中的那个将军确实是自己,只不过是在将军的前面加了个前缀罢了,但是李老将军,这真的是夸人的话吗?为了以防万一,李丘北回到军中,随便找了个认识的老将军问道:“您看我这样有多大岁数?”结果老人毫不留情地回了他一句:“老伙计,你还叫我您呢?疯了吧?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和我称兄道弟的……”
老人的话还没说完,可是李丘北心中的某些地方已经开始破碎了。
他几乎是要哭出来了,然后赶紧当机立断,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模样,首先,就是要先把自己的这个碍事的胡子给全部刮掉,不然的话,到时候别人见了他,还以为他是什么地方来的老将军呢。于是李丘北便痛心疾首地收拾起了自己的模样,又久违地洗了个热水澡,舒服的不行。
出来之后,他在镜子前面欣赏了自己的这张脸很久之后,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算是终于放下心来。
随后李丘北走出军帐,周围的人顿时传来一阵的惊讶和赞叹之声,平日里见这位李将军邋遢惯了,结果突然收拾了一下,看上去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整个一个大变样,完全不像是之前的那个胡子拉碴,看上去像是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人一样的老将军了,这下算是终于恢复了他原本的面貌。
其实李丘北长得不差,五官周正,甚至还有些好看,而且他身材挺拔,穿上一身铠甲看上去十分威风。只是平日里实在是缺少那份勤劳收拾自己的热情,他的热情,全部都用来工作了,所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总是觉得自己就是最完美的,但其实却经常会忘记了收拾自己,尤其是当事务比较繁忙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所以久而久之,他也就变成了她们口中的“李老将军”。
然后李丘北在收拾完自己之后,还特意去之前的那几个女子的面前转了一圈,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马上便得到了人们的一阵惊叹之声,甚至还有几个经过的女子看着他的脸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在了地上,然后其中一个还被李丘北扶了起来,他用自己所能想象得到的最温柔的声音,对她们说道:“没事吧?”
然后那几位女子便马上羞涩得不知所措,然后李丘北便点点头,转身离去,留给了她们一个极为潇洒的背影。
后来她们自然都知道了李丘北的身份就是之前她们口中的那个“李老将军”,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她们还有些不太相信,但是到了后来,她们看到李丘北进出于军帐里面,便确认了他的身份,从那之后,“李老将军”这个名号便不攻自破了,人们都在说那边有个年纪轻轻的大将军,而且长相还极为俊俏。
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李丘北,只能独自承受这份莫大的欢愉,却无人分享,仔细想来,也是可惜。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个老头,于是准备前去和他分享,结果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终于肯把你那难看的胡子给刮掉了啊?”
不明真相的李丘北只能疑惑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您难道认识我?”
“你化成了灰我都认识你!”老人差点就要骂人了,然后马上说道:“行了,看到你这样清爽一点的模样我就放心了,回去吧。”
李丘北这才算是恍然大悟,“合着您之前是在逗我玩呢?!”
“放屁!怎么说话呢?老夫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这整天脏兮兮的,邋里邋遢的,远远地看上去都不像个人样,谁还有心情跟你一起做事情?还不如想点办法,让你自己主动去收拾一下,呵呵……”老人抚须笑了笑,然后说道:“不过看来我的办法还是比较有用的,一下子就见效了,好了好了,快走吧,别打扰老夫我休息,去去去……”说着,便将李丘北给赶了出去。
得知了真相的李丘北顿时有些不太开心,不过他在经过某处的时候,看到那些女子们冲他这边投来的钦慕的目光的时候,顿时又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无比舒适地靠在城墙之上,望向一览无遗的东海,心中感慨不已。
看来人还是得好好收拾一下,不然的话真的容易显老。
李丘北还年纪轻轻,就开始惧怕起了他未来必将会面对着的一道关隘,那就是死亡之前的一道门槛,那就是衰老,比起死亡,衰老则更像是一场自己给自己的过渡。通过这道门槛,便会迎来死亡了。
李丘北自认为自己虽然有些修行的天赋,但是他也绝对不可能有机会修炼到可以去神域的地步,他只要还身在这个人间,便不可避免地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生命的终结的那一天。所以当他认清了这个现实以后,便会觉得自己现在所面对的一切,或许显得就不是那么可怕了。无论是死亡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敢来,他就敢接受。
城墙上有士兵经过,看到了那位红衣大将军,一时之间有点没认出来,之前见到李丘北,后者总是愁苦着一张脸,然后随着海边的风吹日晒,他既是变得黑了一些,又是显得沧桑了许多。有的时候,他们都有些不太敢认这位的身份。不过今日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拄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大刀在一旁,身姿挺拔,看上去格外得有魅力。
这样的李丘北,才是他们心目中的那个御天门的大将军!
“将军,您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啊?”有一个士兵实在是没忍住,走到李丘北旁边,微笑地说道。
李丘北点了点头,有些得意地说道:“是不是英俊了不少?”
士兵因为他这突然的不要脸的问题给呛得咳嗽了一下,然后干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没错……”
李丘北嘿嘿一笑,随即转过身去,开始看向那片苍茫的大海。
“对了,将军,听说您在多年前,曾经对还是孩子的那位西北林家的少主提起过切磋的事情,这件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最近雪原厄斯那边传来了诸多有关于那位西北林家少主的消息,所以将士们也都有在讨论,我这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就准备来问问您。”士兵措辞了一番说道。
李丘北闻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事情确实是那样的,当年我就看出了那个少年非常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才去了雪原厄斯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拿下两座城池,而且还杀了两任城主,这些战功要是别人的话,估计早就当上将军了,甚至是大将军!但可惜他是林家的人……”李丘北说到这,不禁叹了口气。
“这是为何?”士兵好奇道。
李丘北今日心情好,便为他解释道:“你想想整个西北,再想想林家的黑骑……如果想了这些还不清楚的话,那我只能说你实在是太笨了。”李丘北摇摇头。
“是因为他的身份是林家的少主吗?”士兵问道。
李丘北点点头,然后又不由得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全是,当然了,这些事情就不是你该了解的东西了,牵扯实在是太广了,即使是我,也不敢轻易地讲出来,所以咱们就权当是个秘密,藏在心里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嘴上说出来。”
他不禁想到了当年的那个少年,以及他当时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勾起了李丘北什么样的回忆,即使是现在想起来,他还是觉得当年的林葬天的眼神里面,除了杀意,还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唉……真不愧是林家的人,一个比一个有种!李丘北有些感慨地想道。
他看着面前的海域,突然皱了皱眉头,对着旁边的人大声喊道:“开始戒备!”
“戒备!”
城墙之上,即将迎来新的一轮域外异族的攻击。
————
而在与此地相隔甚远的中部大洲。
一位御剑的黑衣男子正带着一个满脸惊恐的白衣女子从云海里面窜出来。
后者吓得像一只八爪鱼似地吊在林葬天的身上,“哇啊啊啊……太可怕啦!呜呜呜……”
林葬天一脸嫌弃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子,无奈道:“好了好了,我御剑飞低点就是了。”说着,便带着陈白开始缓缓下降。
陈白赶紧闭上双眼,她现在突然无比后悔附身到人的身上,比自己在灵魂体的状态下所感受到的恐惧简直是天差地别,毕竟灵魂体是很难像一样感知到如此之多的痛苦的,而附身到了人的身上之后,一切之前没有的感受,现在顿时又全部都回来了,其中也自然是包括了怕死这一点。
“接下来去哪啊?”陈白情绪稳定了一些后问道。
林葬天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先找个地方落下来再说吧……”
“如此……甚好!”陈白感激地闭上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