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大家齐声回答道。
此时孩子们都还沉浸在那份喜悦当中,想着等到回去了之后,可以和他们吹嘘一下自己今日见到宗主的事情。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位只在别人嘴中听到的名字的宗主,看上去居然那么年轻,而且感觉还很亲近的感觉,并不像是他们想象中的宗主那般冷酷而又充满威严。今日见到的宗主,更多的是一种像是寻常人那样的亲和之感。
孩子们回去的路上,那个小男孩忽然开始蹦蹦跳跳地走了起来,他心里面的兴奋和喜悦似乎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够表现出来,若是一直藏在心里面的话,他可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而那个猜出了那个人的宗主身份的小女孩,则是神情恍惚地走在他们的这个小队伍的最后面,心里面像是被很多个想法给填满了之后又重新填满了似的,涌动着一层又一层的“波纹”。
她抬起头来,看向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灵山,以及那些偶尔经过眼前的黑色飞鸟,她知道,那些都是由人变化而成的,因为她有一次亲眼见到过一次,所以自那之后,她便对梦宗的那个奇妙的神通生起了兴趣。虽然她资质平平,现在也还没到修习那些东西的年纪,但是她相信,只要自己肯努力,就一定有机会学到那样的神通。
就这么想着,她脑海中的某些想法也就越来越清晰,走起路来也就越来越有劲了,不一会便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脑袋高高地扬起,无比高傲地走着,脚下都是力气,眼里都是自信。
学塾内。
梦千出现在老人的身边,一副要兴师问罪的表情。
“宗主。”老人拱手,尊敬地说道。
梦千挥了挥手,气笑道:“别跟我来这一套,闲的没事让孩子们猜我的身份干嘛?”
“没什么,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看到宗主的风采而已,并无它意。”老人呵呵地笑道,回答似乎无懈可击。
梦千闻言,稍稍有点开心,不过又很快严肃道:“以后可再不能这样了啊,我还是更想要低调一点,比起让孩子们认出我,还不如多培养出几个心系梦宗的好苗子呢。”
“确实如此,”老人点点头道:“宗主觉得刚才那几个孩子如何?”
梦千闻言,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之后说道:“还挺机灵的,怎么了?”
“他们日后,想要留在梦宗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老人轻轻抚须,眯眼笑道。
梦千笑了笑,问道:“你就那么肯定?”
“有九成把握。”老人伸出手,比了个数字,说道。
梦千有些惊讶,问道:“就那么高?”
老人点点头,然后回答道:“宗主出现之前约莫只有六成,而宗主出现之后,可能性极大地提高了,说是九成也不为过。”
“难不成我还真的就那么有魅力,孩子们见我一面就能对梦宗死心塌地了?”梦千挠了挠自己的脸,问道。
老人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笑着,有些欣慰地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曾几何时,他也曾经教导过如今的宗主,过去的梦千。
“行了,下不为例,我就先忙去了,”梦千说道,他往学塾外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又折返回来,然后对老人说道:“老头,还抽烟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抽就好,你还得再多撑几年呢。”梦千笑道。
老人笑了笑,然后突然问道:“宗主以为,梦宗做的这件善事,意义在何处呢?”
梦千走开的步伐又重新转了回来,他感觉现在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学塾里面,夫子在提问,而自己在准备回答。
于是梦千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意义就在,可以在这个恶意横行的世界里面,让那些善良的、品行端正的孩子能够找到活下去的意义。我觉得这就是梦宗所做的这件事情的初衷吧,虽然世上的一切,仿佛都和我们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活在世上,就总是要为这世道添砖加瓦,为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先改变一些人,然后影响这些人,让他们再去影响更多的人,最后可以影响整个世界,使其可以超脱出我们的掌控而自己运行着。所谓法则,即是如此。”
老人抚须的手指微微颤抖,然后叹道:“梦宗有您,是大幸!”
“哈哈……”梦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然后回答道:“梦宗有您这样的老师,也是大幸!”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梦千说了句“走了”,便从学塾外消失了。
然后在梦宗的群山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群翱翔着的黑鸟,它们的黑色翅羽张扬而肆意挥舞着,开始向着观星台的方向飞去。
悬浮的灵山之间,于是便多出了一片不断变化着的黑色的“浮云”。
————
中部大洲某处。
从云海上空忽然落下了两道身影,他们皆穿着一袭黑衣,透过白茫茫的云雾,出现在大陆上空,他们的身上还带着白色的云雾“缎带”,像是不舍得离去的人在抓着他们的衣服似的。
陈白从云海中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但是随即发现自己手上拿着的月壶剑的剑鞘,以及这周围的屏障,便不禁为自己这多此一举的行为而感到有些好笑。
自从她手上拿上了那个剑鞘之后,便很少会像之前那样感到不安和惊慌知错了。除了有些时候手心会冒汗以外,再无其他的不舒服的地方了。而且离开了日升城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肆意御剑从云海边缘急速划过了,免得惊扰陈白本已经古井无波的心境。
从云海中出来之后,远方的阳光一道道从云层间落下,宛若一道道支撑在天地间的金色光柱,看上去十分壮观。大地之上,那些山川河流,清晰地被其照亮,远处花木欣荣,竹树层叠,蒙蒙茸茸,一副被山水滋养得很好的模样,而在那之中,更有天空的倒影映在缓缓流淌的小河上,漫渡着天上的云彩向远处飘过,带起一阵涟漪。放眼望去,一片宁静平和的景象,而且没有多少人烟,只有一些个小村庄在此处驻扎,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这里了似的,远远地望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古朴的味道。
林葬天和陈白御剑落下。
“咱们不是要去梦宗吗?怎么来到了这个地方?”陈白刚站在地上,脚都还没踩稳便已经开口问道。
月壶剑飞入剑鞘,由林葬天从陈白的手上接过月壶剑,然后放在腰间。
他看了眼一脸疑惑的陈白,然后将视线转向远处的那片巨大的空间,在大山的环绕间,有一处低洼的盆地,其间风景秀丽,而且人烟稀少。林葬天笑了笑,对陈白说道:“有的时候,我们眼前所见,并不一定就是事实,你若是仔细看一看的话,或许会发现这幅画面的割裂之处的,虽然是梦宗的大手笔,你可能会分辨不出来会有什么不同,但其实这些归根结底和你所研究的植物的脉络的问题差不多,只要寻找到在阳光下的不自然之处,便能够发现去往梦宗的道路了。”
陈白听了林葬天的话之后,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又重新睁开双眼,准备尝试着找出眼前的这一切的不自然之处。过了一会,她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发现,只是感到面前的这个巨大而又华美的画卷之内,似乎并不需要增添些其他的东西,不过他们在往下走的时候,陈白很快便发现了一些地方似乎确实有些不同,然后她跟林葬天说了之后,他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下算是让陈白彻底地对自己的判断有了信心,之后她不断地向林葬天指出自己发现的有疑惑的地方,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对的,这便已经足够了。
其实有的时候陈白都在想,林葬天是不是在和她开玩笑,是不是有些对的或是错的,就连他也不是很清楚,还需要她来帮忙指点出来才知道,不然的话,他们现在为何还在这河岸边走着,难道不应该早就进入到了梦宗之内了吗?
不过她也没有问林葬天,因为她担心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多余的,别到时候他又故意使坏,让自己感受到惊吓,结果得不偿失,所以她一路上也只是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压在心底,等待着之后的事态发展。
林葬天在前面慢慢地走着,由于陈白已经不想要寻找那些画面中的异样之处了,所以她便跟在林葬天的身后,低头看着两边农田里面的游鱼在水里面游来游去,把水搅合得浑浊一片,泥土在水里面弥漫开来,像是在水里面漾起了沙尘暴似的,一副即将要从水里面灌溉到外面的地上似的架势。
过了一会,林葬天和陈白忽然在某处停了下来,然后在陈白惊讶的目光中,林葬天伸手触碰在面前的虚空之处,像是拉起了一扇大门的门环一样,将面前的这幅画面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云雾飘渺的景象,也就是梦宗的轮廓。
陈白抬头看着那个与面前的景象分割开的那一条线,若是合上的话,估计是很难发现的,她很难想象林葬天是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一时之间有些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啊?”陈白不禁问道。毕竟林葬天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惹人怀疑了,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是却好像比谁都要熟悉此处的构造,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打开通往神域的地方,这样惊奇的事情,是很难让陈白用常识来思考出一个结果的。
难道还真是凭眼力看出了这个地方和别处的不同吗?陈白看了看林葬天,眉头几乎要皱起一个问号出来。
林葬天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道:“没有,第一次来,只是刚好发现了这个地方而已,不要大惊小怪,和我在一起游历江湖应该早日习惯这样的情况,毕竟以后这样的事情估计还会越来越多,根本来不及你去惊讶的。”说着,林葬天便已经一脚踏入其中了,他身边的景象也随之颤抖了起来,渐渐模糊起来,像是即将要消失了似的。
“快过来,等会这个大门估计会变换位置。”林葬天朝着陈白招了招手道。
陈白还没来得及解答心中的疑惑,因为之前林葬天好像是专门朝着这个位置走过来的,根本没有一丝犹豫,而且一伸手就能够把这个通道给打开,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怀疑。但是当她听到林葬天这么说的时候,又看到面前的这个大门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顿时有些着急了起来,没有什么时间再去怀疑什么,没有任何犹豫的马上跑了过去,然后和林葬天一起走了进去。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水之间的画面之中后,距离这里的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他难掩神色间的惊讶,毕竟他本来是要迎接林葬天他们进去的,却没想到居然让他自己就找到了进去的路口,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梦宗的路口一般都会过一段时间变换一个位置,并不是一直不变的待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梦宗的路口除了梦宗的人,以及一些来往于几大家族,或是和梦宗有牵扯的势力之间来往需要用到的信鸟以外,就再无其他的外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进入梦宗了。今日所见,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估计得让他好好地消化一下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才能够平息自己心中的震惊。
而且据他观察,林葬天所用到的进入梦宗的方法还不是他们梦宗之人所需要用到的,他们梦宗之人,一般是化为黑色的飞鸟,直接就可以找到进去梦宗的路口,甚至不需要像林葬天那样将大门打开,直接就可以穿过那道无形的“墙壁”,去到梦宗的世界里面。因为不是以梦宗之人的方法进去,所以他才会觉得如此震惊。毕竟这个路口一般来说,除非是对于梦宗十分了解之人,亦或是修行了梦宗功法的人,是很难找到,并且那么轻易地就能够进去的。
黑衣人在外面呆呆地站了好一会,这才明白了宗主之前那欲言又止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了。当时梦千让人去接一下林葬天他们,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疑问:“需要去接吗?还是接一下吧。”本来以为是一句简单的话,所以没有想那么多,现在看来,是因为宗主也是很清楚林葬天的实力,认为他绝对可以自己找到进来的路口。黑衣人不
由得有些感慨,原来所谓的天才,就是这样的啊……
然后他摇摇头,身子迅速缩小,化身为一只黑色的飞鸟,飞向天空中,然后找到了新的路口,直接穿过了那道无形的屏障,留下了一道微小的涟漪,就好像是一颗石子掉入水面一样,一眨眼就消失了。
梦宗之内。
林葬天和陈白并肩站着,望着梦宗所展现出来的真实的面目,放眼望去,数不清的悬浮在半空中的灵山,或高或低,都不相同,有些灵山上有人,有些则充斥着冲天的灵宝的气息,并没有人的存在。
“这就是梦宗啊,有点神奇。”陈白感慨道。
林葬天大致地扫了一眼这些灵山,心想梦宗的底蕴确实是雄厚,那么珍贵的天才地宝就那么栽种在山上任由梦宗之人采摘,实在不是一个宗门可以轻易做到的。因为只要想到这其中的损失,就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梦宗能够堂而皇之地将其全部展现出来,也是它的底气的一个体现,就好像是在说,我连这些都不在乎,又还会被什么东西诱惑呢?所以想要和梦宗做生意的人,都得考虑清楚再开始,不然的话,很难做到善始善终。
“怎么说?”林葬天笑问道。
陈白指着远处的山峦,一个个点过去,说道:“它们身上好像都带着超乎想象的生命力,不是我可以轻易接触的存在,尤其是那些天然的灵材,那么多的种类放在一块居然还不会互相影响,想必当初将它们栽种在那里的人,也是一位对于植物有所研究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要认识一下啊。”
“这样啊……”林葬天抬头看向那些悬浮着的灵山,“等会你就能见到了,那个做到这些的人。”
陈白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一脸惊讶地问道:“你说的……不会就是那位梦宗的宗主吧?!”
“是啊。”林葬天点点头。他也没想到梦千在陈白的心目当中居然那么厉害,准备等会好好地给梦千引荐一下陈白,说不定还能让她学到点东西也不一定。
陈白挑了挑眉,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以后,心里面顿时有些奇妙的感觉。
这时候,两人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是方才在外面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