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葬天摇摇头,没想到梦千居然也这么想,只好解释道:“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您别多想。”
“真的假的?”梦千有些不相信道。
林葬天无奈地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原来连您也不是很相信,那么就更别提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了,看来到时候确实是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只希望到时候可以安然度过吧。”
“难。”梦千叹道,然后说道:“不过也不一定,到时候就看你的了,至于事情会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就看想要让你倒下的人有多少了吧,到时候你刚好也可以看一看,究竟是哪些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到时候我也会关注此事,事后讲那些名单列出来,交给林岩,反正他最喜欢秋后算账这样的事情了,到时候就交给他处理便是了。”
“这样真的好吗?”林葬天不禁笑道。“没事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我到时候有办法去处理这件事的。”
梦千轻轻地拍了拍林葬天的肩膀,说道:“也是,毕竟现在还没有去帝都呢,现在就这么着急地在想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过于未雨绸缪了,别还没到哪呢,就把自己给吓个半死。反正我相信你也能处理得很好的,毕竟那么快就获得了这么多的军功,怎么也能拿来说道说道的。”
林葬天笑了下,然后谦虚地说道:“都是大家的功劳。”
“在我这就别谦虚了,大可以认下自己的功劳的,又没有人会去说你。”梦千笑道。
林葬天摇摇头,说道:“心里面过不去。”
“诶?你的小伙伴醒过来了。”梦千回过头去,见陈白突然从桌子上面爬了起来,然后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周围,甚至都没觉得自己周围都是云海而觉得奇怪,反而是直接拿起了手边的筷子,开始继续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睡着,看得让人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
林葬天转过头去,也不禁笑了一下。她倒是心大得很,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变化,吃着东西都能够睡着。
“我那杯酒也没这么醉人吧?”梦千也是有些疑惑地说道。他万万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看到这样一幅古怪的画面,尤其是当那个人还喝了你自己酿的酒水之后,就更是觉得心里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感觉了。
林葬天看了眼陈白那边,然后对梦千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有机会的话再来看您。”
“行!”梦千点点头,随手一挥,将头顶的星空仿佛全部收进了自己的衣袖里面似的,天空于是慢慢地变得淡了下去,黑色的星空褪去,露出了之前的白色云海,同时林葬天他们向着陈白那里走去,身边的云海也逐渐消散。这时候林葬天才发现他们方才所站的地方就是观星台的最高处的边缘,那个露出来的画面,也正对着灵山下面的那处深渊。
若是真的能够看到遥远的过去的话,那么这段时间是否可以拉长到一万年呢?林葬天一边走向陈白那边,一边心里想道。
“真的不在这留一晚?”梦千忽然问道。
林葬天想了想,然后说道:“还是不了,时间紧迫,得抓紧时间赶路。”
“她现在这样,真的可以离开吗?”梦千指了指那边一会睡着一会又醒来的陈白说道。
“没事,我等会御剑的时候小心一点就是了。”林葬天笑道。
梦千看了眼林葬天,然后说道:“好吧,看来我也留不住你,路上注意安全,是不是也不需要我找人送你出去了?”梦千笑了笑,然后说道:“反正这梦宗的入口都是你自己找到的,那么想必出去的路口你也知道在哪里了?”
林葬天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将陈白扶了起来,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面,陈白还在砸吧着自己的嘴巴,嘴里面明明已经没有东西了,但是却还是在嚼着什么,看得梦千也是一惊,好像还从来没见过如此豪爽的女子。
林葬天此时倒是有点后悔自己同意给她倒了那点酒,没想到她居然会醉成这样。
“就这样走?”梦千站在一旁,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林葬天想了想,还是把陈白放下,然后伸出手抚在她的头上,用灵力把她体内的酒气给散去,但是随着灵力的注入,林葬天感到自己的灵力仿佛是掉进了一个没有限度的无底洞,根本摸不着她体内的酒气,然后随即像是明白过了什么,然后有些无奈地看向一旁的梦千,然后说道:“您酿的酒水,被她的灵魂也吸收了不少,所以现在她的身体没有醉,灵魂倒是醉了。”
梦千闻言后,哑然失笑道:“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那么她短时间内看起来是醒不过来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走吗?”说实话,他还是挺好奇这样的感受是怎样的,应该会很奇妙吧?只有自己的灵魂醉了,而自己的身体却还没有受到酒的丝毫影响。
林葬天又重新将陈白给拉了起来,然后对梦千说道:“没事的,我们就这样走吧。”
“知道出口在哪吗?用不用……”梦千准备给林葬天他们指引出去的道路。
但是他马上就闭上了自己的嘴,觉得自己真的是多此一举。
只见林葬天已经随手在虚空中一探,然后便将一扇虚幻之门给缓缓地打开了,空中浮现出一道颜色都被挤在一块的漩涡,就像是把所有景色的碎片都给搅到了一块去似的,变幻出了一幅难以辨认的画面。
梦千笑了笑,说道:“那我就不送了?”
林葬天点了点头,月壶剑已经从他腰间的剑鞘里面掠出了,落在身前,然后林葬天将陈白放在月壶剑上,她蜷缩着身子,刚好够她睡在上面。
“那我们也就不帮您收拾桌子了啊……”林葬天笑道。
梦千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桌子,然后摇摇头,说道:“没事,一会的事,大不了梦宗这么多人,随便叫出来两个没事的人来帮一下忙而已。”
林葬天笑了下,知道他只不过是在开玩笑罢了,这么一点东西,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于是点点头,更梦千道了句再见,然后便御风悬在空中,转而和月壶剑一起离开了梦宗。
看着那道漩涡就此变得平静下来,梦千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些怅然若失的模样,只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不露声色,只是他的那一声叹息彻底地将他给出卖了。
“有缘再见吧……”梦千转过身去,身后的那道通往外界的门也就此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然后梦千走到桌子旁,给自己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然后默默地念叨着这酒水的名字——“月流”,终究是没能留下来,还是要走。他浅浅地笑了下,一口饮下杯中酒,然后放下酒杯,随手一挥,将桌子上的残局全部抹去,于是观星台上又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梦千一个人在这。
他张望着周围,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观星台的最高处,随着他向前走去,他的身后也渐渐地凝聚起了一片浓厚的云海,当他走到那里停下脚步的时候,云海已经开始向着他的身前弥漫了过来。
梦千抬起头来,头顶的天空又重新恢复了原样,在他的眼中,头顶的星空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根据昨日的星空,来判断未来,其实也是预测的一种方式,只不过掌握这种方法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这件事情也大多数被束之高阁,不会轻易被人知晓。从儿时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每日一边读书,一边待在观星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思考着它们之中的含义,然后就像是陪伴着它们一样,它们同样地也在陪伴着他,即使没有话说,也仿佛是什么都说了,在这里的时候,往往能够让他的心中感到一阵宁静,没有丝毫烦恼。没有别人的时候,梦千往往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但若是有人在旁边的话,他就会浑身不自在,即使是自己的亲人也是如此。今日和林葬天待了那么久,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了,奇怪的是,和林葬天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自己的身旁也同样漂浮着一颗无言的星辰一般,虽然不知道自己的那个一直也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外甥这些年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但是他总感觉那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的眼睛里面,似乎藏了许多难以诉说,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
“唉……”梦千叹了口气,心想若是那个灰袍老人在的话就好了,就是有他的存在,才会让梦千觉得世上确实是有个人能够一直存在于自己的身边,而不会像爹娘那样早早地就离去了。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青石地面上还是有点微凉的,随着他坐下之后,眼前的云海顿时往上开始翻涌,几乎要覆盖到他的脖子那里,然后梦千随手挥了挥,将面前的云海稍微拨开了一点,然后身边的云海迅速地沉降下来,随后在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了一个由周围的云朵围成的圆形的空间,里面泛起了一阵涟漪,随后开始浮现出过去的画面,看着那个浮现在画面中的男孩,梦千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触碰他的脑袋,但是很快的,伸出去的那只手便已经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又重新被他收回。
于是梦千就开始独自欣赏起了他儿时的事情,今日一点也不打算处理宗门的事务了。
明日再说。
————
落雪城。
城墙之上,此时已经落满了积雪,白木阳依旧看着远方的战火通明,耳边仿佛能够听到从那一处遥远的战场上面发生的声音似的,但是现实中却是风雪飘摇,眼前之景已然是一片黑色,除了远处的火光以外就再也没有看到别的了。
白木阳的脸庞被旁边亮起的灯火给照亮,她趴在城墙上,和周围的将士们一起望着远方的那处遥远的战场,和所有人一样渴望着这场仗的快速结束。
她白皙而纤细的双手从衣袖里面伸出,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似乎是在为谁祈祷。
远处。
火光连天,似乎要把头顶的夜空也给烧穿似的。
雪狼双手提刀,于战场上面迅速来回,他一点也不畏惧此时的情况,只是方才见到白三都的头盔被人打落之后,稍微有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罢了,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还是记着明礼跟他说过的话,那匹战马在战场当中即使没有了身上的人的控制,依旧是很平静地待在原地,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惊慌,到处乱跑。雪狼见此,不禁心道:“怪不得明礼当初明礼交给他的时候再三叮嘱那匹战马千万不能够受到折损,确实是一匹好马!”
他从战场上迅速穿过,留下了一条“火焰道路”,就像是在战场上面栽种了高大而怒放着的火焰花束一般,迅速地在战场上面燃烧了起来,将那些妄想要偷袭黑骑的人的小心思都落了空,别看雪狼虽然不常出手,但是他在战场上面的战斗本能是极其恐怖的,即使是背对着敌人,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后的变化,甚至可
以预判自己身后的敌人的行为,即将要做什么,然后以做出判断,做出相应的反应。
随后雪狼从夜空中闪过,一边砍落周围的敌人以及射向他的暗箭,一边将面前的道路给清出一条干净的道路来,免得落下去踩到的全都是人的尸体。
雪狼蓦然出现在他先前骑的那匹战马旁边,一手将一个想要骑到自己的战马身上的敌军的伪装者扯下战马,然后一脚踢碎了他的胸骨,连带着他身上的铠甲一起嵌入他的身体里面,后者死的时候还睁着眼睛,似乎是怎么也没有想明白自己伪装得那么像,是怎么被人发现的。但是他却万万没想到,雪狼的嗅觉一直很灵敏,早在出发之前,他就已经将每一位林家黑骑身上的气味都熟悉了,所以他这样的伪装在雪狼看来,实在是拙劣,一点也没有掩饰的必要。
随后雪狼直接飞身上马,拉起缰绳,然后驾马向前奔去,准备前往白三都的身边。
一旁的黑骑也正在战斗着,每一个人不光单人作战极其优秀,而且还特别擅长协作,对于那些武器的使用也是得心应手,比如雪狼就看到一个年轻的黑骑,这么短短的一会,手上的武器便已经从缴获来的弓箭变成了一把刀和盾牌,这些都是敌军的东西,只不过是因为他心疼自己身上的林家军刀被这样的人的血给玷污了,所以一直没有舍得将自己的军刀拔出,一直用着敌军的武器,不得不说,虽然他们的武器比黑骑的要差很多,但是用他们的武器来砍他们自己,倒还算是轻松许多。但是很快那个士兵就被一旁的将军给批评了,骂了他几句,才算是让他同意用自己的刀来砍下这些人的脑袋,在林家军刀之下,即使是带了盔甲也是无济于事,全部都会被一刀破之!
而且林家的基本功练得极好的人,大有人在,所以在这样的战场上面,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刀法会被别人破掉,因为但凡是练习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他们手上的刀法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千变万化,所以应对一些有点自己的“小技巧”的敌人的时候,一点也不会落于下风。
远处。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战场上面闪过,白三都一点也没有犹豫,在战场上面来去自如,这样自己的背后可以放心地交给别人的感受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想必这就是林家黑骑享誉于众多军队之中的原因了吧?白三都一手提刀,一手拿着缰绳,随手在自己的身前划过几道刀光,落在面前的时候,便凝结成了一道长长的“白光”,将敌人全部冻结在了其中,然后又是一道剑光,这回倒是没有颜色的一道无形的气浪了,经过那些被冻住的敌人之后,那些冰块会相应地爆开,碎成了一地的渣子,连血液都是一片碎冰的形状,完全没有半点能够活下来的痕迹。
随着时间的过去,现在的局势完全就是一边倒,势如破竹的林家黑骑,以及越来越陷入颓靡状态的鸣凤城与未央城的军队。不过白三都很快便也认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似乎这两个城池派出来的军队里面的将士们,都是一些战斗力不高的存在,似乎他们是早就已经想好了要将这些人给抛弃掉了,就是不知道这些此时此刻还在奋战的两个城池的将士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在他们之中,也确实是加入了一些精锐,想必这些人是知道自己此行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了,但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驱使他们能够来到这个必死之地。
“白三都!”突然,敌军中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他似乎是认出了白三都的样子,他那头显眼的白发,凡是见过他的人,很难不将他认出来的。
白三都停了下来,拉了下手上的缰绳,身下的战马随即停下了马蹄。
他看向不远处,一个人正骑着马朝着他这个方向飞奔而来,那人也是一个精锐,在与黑骑的对战中也能够不落于下风,然后被他堪堪逃脱了黑骑的包围,跑到了白三都跟前来。
“要打就跟我打!你个叛徒!”那人满脸血污,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此刻驾马来到白三都的面前,气喘吁吁,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和血污,但是他的愤怒已经肉眼可见了,只见他拿着一个巨大的长刀,从地上拉起来,与之相连的,还有他手上的那根锁链,和那个巨大的长刀的刀柄几乎连在了一起。
白三都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才认出了自己面前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过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若不是当年他去了落雪城的话,本来他也是应该跟在自己身边,一起来到落雪城的。但是可惜当年,也就是现在和白三都对峙之人,选择了留下来,没有和白三都一起去到落雪城,本以为自己会有更好的未来,但是没想到自己却成为了别人的弃子,真是不甚唏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