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我没事……”斐老夫人缓了口气,摆摆手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情的……儿子没教好,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不会让他连累你们,连累整个斐家的!”

这一日,越凌一直陪着斐老夫人,又坐到很晚。直到魏妈妈实在看不下去,偷偷熬了一碗安神汤,骗斐老夫人喝下,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斐老夫人睡着之后,越凌起身离开。走出斐老夫人的院落之时,越凌深深叹了口气,心情却并没有丝毫放松。因为她知道,对于斐老夫人来说,明日醒来之时,等待她的仍然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噩梦。

然而,即便忧心不已,越凌也知道,她无力改变什么。她可以插手剧情的节点,改变剧情的走向,但是却无法干涉每一个人自己的选择。虽然依旧无法认同,但她至少懂得理解并尊重斐老夫人的决定。

三日后,皇帝颁下谕旨,听闻斐老夫人忧心斐将军以至于夜不能寐。有感于斐老夫人爱子心切,斐将军又由于战事紧急无法召回。因此皇帝特许斐老夫人赴边关探望,并特赐车马护卫,护送斐老夫人赶赴边关。

家眷赴边关劳军,以前并不是没有先例。毕竟边关将士常年在外,一般来说,若是将领的妻子申请随军,皇帝多半都不会阻止。只是这次将领的母亲申请随军,这倒确实是头一遭。但是考虑到斐老夫人的身份和斐家的功绩,皇帝大开绿灯的行为便也不足为奇了。

“其实陛下这次,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送斐老夫人离开的那一天,季丞相也来了,他与越凌单独见面的时候这么说道,“一般来说,戍边将领的家人必须有

人留在京城,这是为了表明自己绝无反意。若是妻子随军,那么父母长辈就必须有人留在京城;若已无父母,那么除非嫡系子女中有人留下,否则妻子随军的请求多半不会被批准,这是朝廷约定俗成的惯例。”

“所以斐老夫人一直都没有去随过军。”季丞相接着道,“她是斐无极在京城唯一的牵绊。斐无极完全不在乎他的那个庶子,当然,也不可能在乎你这个妻子的死活,他唯一有可能在意的人就只有斐老夫人。所以,就连陛下也不知道,将斐老夫人送到边关,究竟是能解决斐无极这个隐患,还是干脆放虎归山,让斐无极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斐无极此人,负心薄幸,冷血无情,若他真心想要造反,必不会顾虑斐老夫人的死活。”越凌道,“更何况,陛下派去的护卫,只怕也不是普通的侍从吧?若是到时候斐老夫人下不了手,他们恐怕也不会袖手旁观。”

“话虽如此,可是边关毕竟是斐无极的地盘。若是斐老夫人有心提醒,让斐无极有了防范的话……这几个护卫根本派不上用场……其实别说陛下只派了这么几个护卫了,即便是派了千军万马过去,多半也奈何不了有心防备的斐无极。”季丞相道,“说到底,陛下其实还是信任斐老夫人,才做了这样冒险的决定。”

越凌无言以对。其实这一局,她不但看错了斐老夫人,也估错了这个无论在原著小说里,还是在穿越女改变的第二世里都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帝。这个看似庸碌的帝王,其实远比她想象中更有魄力。

原本越凌以为,皇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斐老夫人离京,毕竟这是牵制斐无极的唯一筹码。在得到密函之后,按照常理,明显是和原著剧情一样,由皇帝直接派出刺客刺杀斐无极最为保险。谁知,这位皇帝却想的更多更远。

他依然想利用斐家这一系的势力,斐家一直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将这把刀折断。

斐家,并不仅仅代表着拥有直系血缘的这几个人而已。数代以来,他们的同僚、部下、徒弟……早就已经织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这股势力虽然可怕,但只要领头的

人仍然对朝廷忠心耿耿,在适度削减之后,仍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所以皇帝并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他甚至愿意替斐家隐瞒斐无极的罪行,以保住斐家的荣耀。但同时,皇帝也需要看到斐家的态度,一个足以说服他,以及皇位的继任者和亲信们,让他们相信斐家依旧忠于朝廷的态度。

斐老夫人此行,同样也是皇帝的一场豪赌。他赌的是斐家数代的赤胆忠心,押上的可能是一个朝代的未来……这样的赌局,不可谓不大。皇帝的此举,虽然对斐老夫人来说相当残忍,但也不得不让人敬佩。

“回去之后,好好教导斐家那个孩子吧!”季丞相最后这么说道,“那是斐家最后的希望,将来……也会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支柱!”

而那位“将来国家不可或缺的支柱”——斐之仪少年,此时并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隐约知道,某一天晚上,祖母突然之间进了宫,回来之后没过两天,就传出了祖母因过于思念父亲,特地入宫请求陛下准许随军的消息。

这对他来说是相当不可思议的。在他有记忆起,父亲几乎就没有多少在家的日子,基本上一年到头都在边关。

祖母虽然一直都很担心,但从来也没有说担心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非得连夜去见陛下请求恩准随军的地步。这么突如其来出了这么一出,不管怎么看都透着十足的诡异。

斐之仪虽不是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也难免会想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当见到了祖母乍然苍老的面容,以及嫡母忧心忡忡的表情,他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问不出口。

于是一直等到了祖母出发的那一天,斐之仪发现,就连特地赶来送行的季丞相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他终于忍不住偷偷扯住嫡母的衣角,小声问道:“母亲……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越凌神色复杂的看了看他,叹息道:“之仪……你会知道的。这些日子……你好好的过吧,等你祖母回来……你就一切都知道了。”

其实并不是越凌有心瞒着斐之仪。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目前朝廷上下,总共也没有几个人知道真相。

整个斐家,也只有越

凌和斐老夫人知晓全部内情,即便是魏妈妈,她也不清楚斐老夫人此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跟了斐老夫人一辈子的魏妈妈尚且被蒙在鼓里,就更不要说才刚满十二岁的斐之仪了。

斐之仪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听了越凌的话,便知道事情之严重,远不是他所能过问的。于是,迟疑片刻之后,他又问道:“那么,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越凌闻言,想了想,道:“去和你的祖母好好的道别吧。记得一定要告诉她,你等着她早日回来。”

斐之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家里一定是发生了大事,但是他没有能力阻止,也没有权利过问。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嫡母说的那样,将自己的思念与不舍,毫无保留地传达给祖母知道。

看着一反常态,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出孺慕眷恋之情的孙子,斐老夫人的脸色终于难得地好看了一些。她紧紧抱住怀中的孙子,眼神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越凌。

“母亲。”越凌对着斐老夫人盈盈拜下,郑重道,“还请您早日归来。我、之仪、以及斐家所有人,都等着您的归来。斐家离不了您,之仪更离不了您……”

斐老夫人神色动容,嘴唇嚅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放开斐之仪之后,她便随着皇帝派来的侍从上了马车,启程离去了。

“她……还会回来吗?”斐老夫人离开之后,3344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斐老夫人周身都弥漫着一种悲壮的气息,此行的目的对她来说如此痛苦,让人非常担心,无论这个任务能不能完成,恐怕她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知道……”越凌叹息道,“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接下来就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其实,我很清楚,对她来说,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所以……如果她真的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我也不会怪她。”

如果斐老夫人真的一去不回,那么斐家的重担就等于压在了越凌的身上。至少在斐之仪能够独当一面之前,她都要被绑在斐家了。

这很可能会影响越凌的计划,影响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对斐家放任不管。

回到斐家之后,所有人的生活都

似乎回到了正轨。越凌紧闭家门不再外出,也谢绝了所有人的来访。斐之仪比以往更加刻苦用功,他以每天都几乎突破自己极限的强度在锻炼着,似乎希望自己能够一日之间长大。

越凌全程陪伴着他,同时也和他的两位武学师父一起讨论,时刻调整着他的训练强度。她有着现代化精英特种部队的训练经验,提出来的建议自然犀利准确。两位师父都震惊于少夫人的眼光精准,经验老道。然而对于两位师父的质疑,越凌一律都用“老夫人交待的”来应付过去。

作为当事人的斐之仪,当然知道这些经验并非来自于老夫人,只是他不会去揭穿越凌。他只知道,嫡母确实是为了他好,在嫡母的帮助下,他的确进步显著。那么,他又何必去纠结嫡母是不是隐藏了什么秘密呢?

在两位师父的课程之后,越凌也会给斐之仪加课。她一开始就已经答应了要教斐之仪搏击术,如今自然更加不会食言。

在训练之余,越凌也会强制斐之仪休息放松。她非常清楚,以斐之仪这个年纪,如果因为训练过度落下暗伤,反而会成为一辈子的负担,所以,到了固定的时间,她便会强制斐之仪休息。为了避免斐之仪阳奉阴违,她直接给斐之仪安排了任务,让斐之仪在休息的时候指导她的骑射。

嫡母的命令,斐之仪自然不能不从,他心底也知道,嫡母全是为了他好。如若不然,像嫡母这样的豪门贵妇,有什么必要特地学习骑射呢?这完全就是为了找一个让他强制休息的借口。

“宿主,你真的是为了给斐之仪找个休息的理由,才会练习骑射的吗?”斐之仪的那点想法,自然瞒不过越凌。但是3344却对此表示怀疑,在它的认知里,它家宿主肯定不会是这么体贴善良的人……

“当然不至如此……”越凌的答案果然没有让3344失望。她注重效率,向来不会一件事只有一个目的,尽可能让一件事达成更多的目的才是她的主张。

“斐家的男儿世世代代都是在马上长大,别的不说,斐家男儿的骑射水平绝对是这个世界第一流的。哪怕斐之仪年龄尚小,他的水准也是出类拔萃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走这么一遭,这样的

技术当然要学习回来。”越凌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