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方宇涵浑然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已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他甚至还在认真筹备自己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逆袭人生。

在方宇涵看来,如果不是越凌故意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糟心的时间节点,只要再多给他哪怕半个月的时间,如今他都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虽然敌我实力差距悬殊,但其实也并不是全无可以施展的余地。

无论是临时征招调遣军队,还是临时修筑工事加固城墙,带领全城军民死守到镇北将军回兵救援……应对方案让他想,一口气就能想出无数种。

可惜,无论哪一种方案,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需要时间来安排。

而越凌,很明显没有留给他任何必要的时间。

方宇涵十分敏锐,虽然没有拿到剧情大纲,但是越凌的这种安排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个世界里,永安城注定是要沦陷的。

这就跟他第二个世界给越凌安排穿越过来就嫁人的局面是一样的。

主角固定命运线,无法改变——所以他也没什么资格指责越凌就是了。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尽可能保住城中居民们的安全这一项了。

又过了三天,北漠的主力部队来到永安城下。

听闻己方只靠先锋部队就拿下了苍炎国都城,这让统领整个北漠大军的摄政王显得十分惊讶。

待到得知是景元帝疏散了绝大部分臣民与军队,亲自打开城门主动受俘之后,这位身为北漠军总帅的摄政王大人就更诧异了。

“他这是什么套路?”北漠摄政王询问身边的幕僚道,“本王一直听闻,景元帝是一名不学无术荒淫无道的帝王。

若是他带头弃城而逃,我完全能够理解。如果他不愿意放弃皇帝的尊位,关起城门负隅顽抗,我也能够想象。

可是他如今却……让臣民与部下都逃了,自己却留下与京城共存亡?”

“这……臣也不知。”幕僚也被方宇涵的不按常理出牌搞得十分迷惑。

若是注重气节,那他就应该在城破之日殉城;若是贪生怕死,那他就应该跟着属下一起逃跑……景元帝如今既没有一心求死,又不曾苟且潜逃,算

是个什么打算呢?

“算了,不去管他!”北漠摄政王大手一挥,又道,“既然景元帝已经在我们手中,那么拿下苍炎国全境,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镇北将军朱天佑仍在江南。”幕僚道,“他手中有七十万大军。若是得到其他地方的勤王军队支持,超过百万也并非不可能。

朱天佑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待他率领部下回京勤王,我们的军队只怕要陷入苦战……”

“朱天佑不足为惧。我刚刚收到消息,江南贼寇仍未完全平定,若朱天佑在此时回军北上,贼寇定然趁机反扑。

届时镇北军只会陷入背腹受敌的境地。”摄政王志得意满地笑道,“更何况,如今景元帝在我们手中,苍炎国群龙无首。那几个远在番地的王爷彼此之间向来都是互不服气,在没杀出个你死我活之前,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同心协力。

至于勤王……呵呵,他们不盼着景元帝早点死就算不错了,哪里还会主动出兵救他?”

北漠摄政王所能料到的情形,方宇涵自然也早就想到了。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

在人类的历史上,像他这种情况,帝王一朝被俘,之后在敌营卧薪尝胆个三五年,那都还是臣子们全力营救才会出现的情况。

而如今的苍炎国,至少也要等到决定好下一任皇帝之后,才有可能确定立场:究竟是要放弃他,还是要全力营救他。

在此期间,他有的只是充分的时间,可以考虑如何自救。

靠人不如靠己,方宇涵并不觉得,区区北漠军队能够困住他多久。

在这段时间里,北漠人倒也没怎么虐待方宇涵这个敌国帝王。

他们只是将方宇涵与所有后宫里留下来的人一起,关在了偏僻荒凉的冷宫之中,并提供了最低程度的生活物资。

其实宫中遗留的人本已所剩无几,绝大部分宫人都跟着皇后娘娘一起离开了京城。

原主景元帝的为人着实不怎么地,就连他的总管大太监都没有选择留下——也有可能生怕留下了要陪葬。

眼下还留在宫中的,除了方宇涵和容妃之外,就只剩下那些忠于皇室,死心塌地的老人。当初无论皇后怎么劝说,他们都不愿

意跟随大部队离开。

这些人大多数年纪已经很大了,早已不再当差,之前都在宫中一些闲散岗位颐养天年。如今与方宇涵关在一起,就算他们依有伺候皇帝的心,也因为年事已高力不从心。

方宇涵也不想让这些老人家伺候自己。

他并不是那个被人伺候惯了,没有下人真的不行的原主。

这段时日以来,他的生活起居一直都是亲力亲为。有时候身为这群人中唯一一个壮年劳动力,他甚至想帮其他人做些力气活。

只是那些老人家一见到皇帝陛下亲自干活,整个人都抖得快要抽过去,让方宇涵不得不考虑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退而求其次,管好自己的事情也就算了。

而这些天,容妃一直闭门不出。

身边没有下人伺候,似乎对她也并未造成什么影响。

期间,520多次催促自家主人赶紧去跟容妃培养感情,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方宇涵始终不为所动。

北漠摄政王进城的那一天,方宇涵曾主动去见了容妃,开门见山地对她说:“你不要做傻事。”

容妃闻言一震,始终平静淡漠的绝美容颜现出了一丝裂痕。

她强自一笑,道:“陛下说得好生奇怪,臣妾还能做什么傻事?”

“是吗?”方宇涵挑眉道:“以你的容貌,北漠摄政王若知道你仍在宫中,定会见你。若你不想,朕可帮你推掉。”

容妃笑容一僵,道:“陛下如今自身难保,难道还想保住臣妾?”

“再怎么样,只要苍炎一日未灭,朕就还是苍炎的皇帝。”方宇涵道,“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苍炎真的被灭了,护住自己的妃子,朕还是应该做到的。”

“陛下为何要护臣妾?”容妃面上带着几分不解,道,“臣妾听闻,那些离宫的嫔妃,陛下甚至允许她们自行娶嫁,为何又要管臣妾是否见北漠摄政王?”

“若你要活,朕自是不会管你的。”方宇涵道,“可若你想去送死,朕就只能管上一管了。”

容妃闻言,整个人不禁愣住,道:“陛下……何出此言?”

“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你没有理由留下。”方宇涵道。

方宇涵一开始觉得,容妃之所以会留下来,应该是为了跟他走同

甘共苦的感情线的。

可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即便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容妃就是越凌,想来她也不会突破自己身份限制,做出不符合原身性格的事情来。

容妃不喜欢景元帝,对苍炎国也没有任何感情。

所以,她完全没道理,更不应该留下来陪景元帝一起面对这样的风险。因为一个不巧,他们很可能就得真的殉国。

皇后的行动能力极强,所有离宫的嫔妃都得到了妥善安排。想必即便到了江南,她也不会对那些无处可去的嫔妃弃之不管,总会找到地方好生安顿她们。

在此之前,容妃从未得罪过皇后。因此,也不存在容妃因为自身无处可去,而被迫留在宫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方宇涵发现,容妃是一名坚强、独立、相当有自己想法的女人。

她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必定都是有其目的。绝不可能仅仅因为无处可去,或者自暴自弃,就选择留下。

容妃也很清楚,以她的容貌,在永安城陷落之后,她最有可能面临的结局,就是被北漠的将领所占有。

最有资格也最有可能占有容妃的将领,无疑就是北漠军中地位最高的摄政王。

以容妃的聪慧,她不可能不明白自己所面临的困境。

按照她与景元帝之前的关系,以及景元帝一贯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她也不可能天真地认为,自己能够在景元帝这里得到帮助和保护。

由此推算,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容妃留下来的目的,本就是接近北漠摄政王。

再思及她的灭族之仇……那她想见北漠摄政王的理由,就十分值得推敲了。

“即便臣妾留下,确实是为了北漠摄政王,那又如何?”容妃冷笑道,“陛下已经败了,难道还不许我另寻高枝?”

“你若真是这样的女人,那当初就不会拒朕于千里之外。”方宇涵直截了当地说道。

“……说不定,臣妾本来就对摄政王殿下有意呢?”容妃神色不变,又道。

容妃所说的情况,其实也并非不可能。

沙之部族当年活动的范围,本就处于苍炎与北漠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