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可爱的国民,再想一想自己曾经想过带着魏丞相先走……越凌觉得,自己真是惭愧,根本配不上这些民众的厚爱呢!
眼下,这支临时拼凑的军队,将老弱病残全部留在了后方,剩下的这些人总算能够放开手脚拼死一搏。
在他们搏命般的攻势下,一时之间倒也跟叛军斗了个势均力敌。
越凌与李姑姑且战且退,与魏丞相他们汇合。她跳上马鞍,扶住了这位摇摇欲坠的老丞相。
“娘娘,您带着老弱妇孺先走吧!”魏丞相状似筛糠,喘着粗气道,“来的这些壮士,都下定决心与叛军拼死一搏,只求娘娘能庇护他们的家人!”
“本宫不会让他们死的!”越凌斩钉截铁道,“再撑一会儿,援兵马上就会到了!”
“娘娘别安慰老臣了。”魏丞相苦笑道,“咱们能算得上战斗力的一万多人,已
经都在这里了。”
虽说是战斗力,但其实他们不过是些身体还算强壮的百姓。实战起来毫无章法,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亲人们争取多一些撤离的时间而已。
“不!援兵一定会来的!”越凌语气坚定地说道。
魏丞相刚想反驳,却听到战场的另一端,叛军的后方突然传来号角之声。
“那是……那是我们的人!”魏丞相一听,顿时激动不已。远方传来的正是苍炎队独有的号角之声。
交战中的双方立即也有人听了出来,并将消息传了出去。他们这边士气大振,而叛军那边顿时慌乱了起来。
李姑姑见状,纤腰一扭,轻松几步便攀上了身边一棵耸立的大树。她站在树木顶端向远方眺望,随即激动地喊道:“小姐!是将军的队伍!”
“怎么可能!镇北军不是还在几百里之外吗?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叛军之中立时就有人嘶吼出声。
然而,现实摆在眼前。从叛军背后杀来的队伍,骁勇善战、实力非凡。既不同于临时拼凑的兵勇,也远胜于行事疯狂的叛军。
很明显,那是一支接受过专门训练,久经沙场的精锐部队。
不消片刻,他们便将叛军杀得七零八落。
叛军见状不妙,己方战力迅速被俘虏,剩下为数不多的也人心涣散,四散逃窜。
那支队伍倒也没有趁胜追击,而是径直到了越凌等人的面前。
从这支军容严整的队伍之中,走出位浑身盔甲的小将,那小将行至越凌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儿臣救驾来迟!请母后恕罪!”
越凌微笑着下马,亲自搀起那名小将,和蔼地说道:“不迟,景明你来的正是时候。”
“大皇子?”魏丞相惊愕地问道。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认出来,那名带兵的将领,正是在京城中惯常低调,没什么存在感的大皇子景明。
魏丞相这才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自打离开永安城,他就没在南迁的队伍中见到这位大皇子的身影。
只是彼时事务繁多,更有数不清的琐碎杂事等着他去调度,他实在没有余力清点宗室之中是不是少了人员。
“离开永安城之前,本宫便让
景明带着一支精锐,连夜赶往江南报信了。”越凌扶起景明皇子,转身对魏丞相解释道。
魏丞相微微颔首,无比认同越凌的做法。
他知道,皇后这是盘算着,即便他们这支队伍全军覆没,至少还能存下景明皇子——景元帝的亲骨血。
“既寻到了你舅舅,为何不在江南好好待着,却带兵跑到这里来?”越凌一边打量着景明,一边有些嗔怪地问道。
“儿臣担心母后。”景明答道,“因此便向舅舅借了支军队一路北行,想着可以早点迎到母后。”
“你有心了。”越凌赞许道。
魏丞相在一旁听着这对母子的谈话,心中暗自有了打算。
大皇子一直被记在皇后名下,他是知道的。只是皇后竟然让大皇子喊镇北将军为舅舅,无疑说明她真的把景明皇子当作自己亲生孩子一般看待。
既如此,那这名从不曾被任何人看在眼里的大皇子,就需要被重新定义他的价值了。
有了景明皇子带来的这支镇北军护卫,一行人马总算能安心上路,再无后顾之忧。
越凌也终于能重新端起皇后的架子,悠哉地坐在马车中休息。
只不过,再没有人敢小看这位素来不受皇帝重视的皇后娘娘了。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顺利,三天后,众人就抵达了镇北军驻扎的城镇。
朱天佑一早就接到了消息,将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
他在城外修筑了临时居所,用以安置平民;后宫嫔妃与宗室子弟尽数被迎入城中的江南行宫。
官员豪绅们倒不用他操心,他们自会掏钱赁屋居住。少数经济实力一般的官员,则被安顿到驿馆之中。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越凌甚至还来不及与兄长叙旧,便被请到朱天佑暂居的都督府议事。
按理说,身为女子的越凌,是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内阁重臣们的会议的。只是掌握军权的镇北将军强烈要求皇后必须参与,而朝臣中资格最老的魏丞相也全无反对的意思,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如今摆在在众人面前最大的问题便是:都城沦陷,皇帝被俘。他们这些身为臣子的,究竟该如何处理这闻所未闻的复杂局面。
大部分贪生怕死的软骨头,都已经在离开永安
城后另寻出路。他们有人马护卫,早就不知道逃去哪个安全之所。如今留下的,多半是对苍炎忠心耿耿的忠臣良将。
魏丞相环顾四周之后,率先开口道:“临行前,陛下曾予老臣密旨:命老臣抵达江南之后,重启朝堂,另立新帝;配合镇北将军北伐,夺回苍炎失地。”
内阁大臣们闻言,纷纷议论起来。景元帝会如此干脆地放弃帝位,他们从不曾想过,魏丞相也从未对他们提及。
朱天佑闻言,低声问道:“陛下可曾确定继位人选?”
“不曾。”魏丞相摇头道,“陛下交代,此事交由内阁与朱将军共同商议决定。”
其实并不是方宇涵不想决定人选。只是那时他刚穿越来,原主留存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单凭原主的记忆,他无法确定宗室子弟中,有谁是合适的皇位继承人选。
因此,他索性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魏丞相,让他和内阁大臣们自己去选。
由臣子挑选皇帝这种事情,前无古人,大概后也无来者。不过谁让如今情况特殊,没有其它办法呢!
“那……丞相心中可有打算?”朱天佑又问道。
魏丞相一面思考,一面说道:“眼下正是苍炎危急存亡之际,是以,下一任陛下需要肩负的责任更重,我们须得谨慎考虑人选。”
“陛下的兄弟之中,安王、平王、宁王,都正当而立之年。依下官看,可从这三位王爷之中,择一位继承大统。”一名内阁大臣提议道。
“安王封地就在江南,由他继位最为稳妥。”一名大臣附议。
“可是安王能力平庸,连江南叛乱都无法平定,又怎能指望他能力挽狂澜击溃北漠,夺回国土?”另一名大臣出声反驳。
“平王多年镇守西南边陲,麾下兵多将勇,实力强悍,定能带领我等拨乱反正。”又有一名大臣出声道。
“平王封地偏远,等他前来,只怕时机已过。待到北漠人站稳了脚跟,再要打回去便更难了。”另一名大臣摇头道。
“那就宁王。”有人道,“宁王的封地最为富庶,宁王本人更是富可敌国。由他继位,便不用操心军饷物资不足……”
“咳!”魏丞相有些尴尬地打断他:“
宁王刚刚派心腹传信给我,让我千万不要把他推出来当炮灰。他十分满意于现在的生活,并不想更进一步。
他说让他出钱可以,出人……他绝对不干。”
一直旁听着的越凌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忽地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宁王倒是个妙人。
别人争得你死我活的皇位,他倒是避之唯恐不及。难怪能被分到最富庶的封地,攒下偌大家资。
越凌的笑声将众臣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一名大臣见状,面色微露不善,问道:“皇后娘娘可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何不与我等分享?”
越凌看了看那名大臣,他的家眷正是此前在南行过程中闹过事,被自己教训过的那几人之一。想必他正是为此怀恨在心,如今抓住机会,便想为难她了。
越凌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诸位的提议都很有道理。只是本宫想问,若是几位王爷继承大统,那陛下又当如何?”
“陛下……陛下自然应被尊为太上皇。”那名大臣答道。
“可是本宫只听说过,皇帝的父亲若还在世,便会被尊为太上皇;却从未听说过,皇帝的兄弟,也能被尊为太上皇的。”越凌道。
“这……”那名大臣顿时语塞。
除了皇帝的父亲之外,退位的帝王被称为太上皇的,历史上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只是,那些“太上皇”的下场都不怎么乐观。
“还有。”越凌又道,“陛下是为了让我等能够安全撤离,才孤身犯险留在永安城。我们无论如何不应放弃陛下。
若是如今立了陛下的兄弟继位,待到迎回陛下之后,那新帝又当如何?”
“这……”这次不止那名挑事的大臣,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苦思。
景元帝当初能够继位,自然也是通过竞争,踩着自己的兄弟们,才上位成功的。
帝位之争从来充满的都是血腥肃杀,除了佛系到不行的宁王之外,要说其他几位王爷不曾心存怨怼,那谁会信呢?
景元帝如今身陷囹圄,为的是整个永安城的百姓能够脱困,这是大义!他们做臣子的,自然不能视他的安危于不顾。
可是如果由某位王爷继位,待到夺回永安城,迎回
景元帝之后……两君并立,众人又当如何选择?
没有人会傻到相信,身为兄弟的前后两任皇帝能够和平共处,和谐相待。
到时候兄弟相残,双皇对立才是更让人头疼的问题。
一个弄不好,国家分裂,朝廷动荡那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最终对国家造成的伤害,未必比北漠入侵来得小。
“所以说,还是从陛下的子嗣中,选择皇位继承人最为稳妥。”许久之后,魏丞相才终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