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跑去问过父亲:是不是觉着自家妹子那性子,着实不可能太太平平嫁入皇室,所以干脆找了个替身李代桃僵?
当然,结果就是:朱天佑被他爹朱老将军给痛揍了一顿。
再后来,朱老将军夫妻先后离世,朱天佑便接掌了镇北军。
他们兄妹一个在边陲,一个在深宫,除了在父母葬礼见过面,两人竟再也没有机会相见。
直到这次江南重逢,朱天佑才发现:他妹果然还是他妹!
那些端庄持重的表象,应该只是为了唬人装的。骨子里,他妹依旧是称霸全军的全能高手小霸王。
朱天佑没有意见,他麾下的将领更不敢有意见。
魏丞相没有意见,文官们再满腹不赞同也只能憋着。
在这临时建立的小朝廷里,最后对这一安排提出强烈反对意见的,竟是平日里对皇后娘娘言听计从的景明皇子。
“母后!这绝不行!太危险了!若非要带兵北伐,那便让儿臣替母后去吧!”景明焦急地跪求。
“景明别闹。”越凌道,“再过几天你就要登基了,现在你跑去北伐,让大家到时候跪拜空气不成?”
“登基不过是一个形式。”景明道,“待到父皇归来,皇位依旧要还给父皇的。父皇归来之前,儿臣有责任保护好母后!”
“母后也有责任保护好你呀!”越凌诙谐地笑道,“要不这样,像个男子汉一点,咱们母子打一架,谁赢了谁去北伐?”
众大臣闻言纷纷侧目,掩面的掩面,转头的转头,假装没有听到皇后娘娘如此流氓的发言。
天家母子,哪有用这种方式做决定的!
景明皇子也被越凌这十分赖皮的说辞堵得无话可说。
且不说他有没有勇气对自家母后动手,就算他敢,也肯定打不过啊!
他私底下偷偷问过舅舅,跟据舅舅的说法:就连他舅舅本人,都没把握能赢!
久经沙场,以勇悍闻名的舅舅都打不过的母后,以他这小胳膊小腿……就更不用想了。
最终的结果是:越凌成功地带走了镇北军一半的人马。
朱天佑特地将镇北军中的老兵都分给了越凌,这支队伍里几乎
都是兵龄十年以上的老兵。
从副将到先锋,不是看着她长成小霸王的,就是亲自被她打到大的。哪怕年纪最小的,也是听着朱皇后的传说故事成长起来的。
这样一支队伍,越凌带得十分省心。士兵们都是她指哪,他们就打哪,绝无二话。和南下时举步维艰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镇北军本就强悍非常,如今有了越凌的带领更加所向披靡。在北漠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越凌就已带领人马杀回了永安城下。
越凌出征后不久,景明皇子在江南登基称帝,越凌终于晋级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后娘娘。
直至如今,越凌已经可以嚣张地站在永安城下,反过来让北漠摄政王体会一把“被重兵包围,无力回天”的感觉了。
越凌这边是爽快了,但是被威胁了一把的北漠摄政王就极度不爽了。
越凌阵前那一箭,径直射到了他的跟前,让他久违地又有了心惊肉跳的感觉。
以他的身份,此时后退几步闪避也不合适,总不能让手下将士们觉得,他怕了这个女人似的。
于是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巧妙地将自己大半个身体隐藏在景元帝身后,外表上看来仍旧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北漠摄政王冲着城楼下冷笑:“怎么,苍炎国是没人了吗?竟让一介女流领军?”
“女流之辈怎么了?”越凌回道,“我夫君景元帝可以在城破时,为保护城中百姓留守到最后一刻。哀家自然也应当在将士们上战场的时候,站在最前方!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我们苍炎国的信仰!我们皇室中人,自当为国家奋斗到底,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液!”
越凌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听得身后苍炎国大军激动不已。他们连声叫好,高呼万岁,声势比之前更浩大了许多。
“小甜心,我以前说过什么来着?”越凌一边大义凛然地站在阵前,一边在脑内与3344交流了起来,“我早就说过,在这种封建时代,女人带兵是会被敌军嘲笑,导致己方士气低落的。除非……”
“除非她拥有特殊的地位,或者国家处于特殊时期。”3344接道,“而宿主你如今条件俱都符合了。”
这是一个性别歧视
特别严重的年代。若是单纯由女将军带队,说不定真的会导致己方士气低落。
但是越凌不一样,她不但是深受士兵们尊重的强者,也是熟悉军营的将门虎女,更是至高无上的太后娘娘!
在她手里,性别歧视反而成了鼓舞士气最重要的一支强心针:太后娘娘都亲自站到最前线了,你们还好意思后退吗?
北漠摄政王面色铁青,如今这个局面,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个朱皇后根本就不在乎景元帝的死活!
没看她已经急不可待地连“哀家”这样的称呼都用上了么?景元帝真死在北漠军手里,说不定正中她的下怀。
小皇帝势单力孤没有背景,魏丞相年老体迈……只要除去景元帝,整个苍炎国就落在他朱家兄妹股掌之中。
景元帝被杀,正好还可以激起苍炎人的仇恨,他们必定拼尽全力为景元帝复仇。
北漠摄政王不傻,他完全不想替这位野心勃勃的太后娘娘背这个锅。
北漠此行毕竟是孤军深入苍炎国领地,还没有来得及在这地盘上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虽然那些百姓宛若蝼蚁一般弱小,实力不值得一提。但若全体苍炎人同仇敌忾与他们作对,只怕也会耗费北漠军相当一大部分精力。
看着城墙下一脸笃定的越凌,摄政王开始觉得面前的景元帝十分烫手了。
如今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本以为抓了苍炎国的帝王,占据了极大的优势的想法,现在看来全盘失策。
不论生死,景元帝都已成为他北漠军的鸡肋。
越凌眼下的身份,本就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智将。按照朱皇后的性格,玩的就是直截了当,走的就是暴力拆解。
随着她一声令下,苍炎军立即开始攻城。
永安城本是苍炎国的都城,苍炎国的士兵们自然对它熟悉非常。
哪些地方可以藏匿军队,哪些地方适合攻上城墙,哪些地方易守难攻最好不要靠近……
那些当初随着百姓们一起撤离永安城的禁军们,如今就是苍炎军最好的先锋军。
这里本就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应当如何夺回这座城池。
北漠军不甘示弱,他们如今占据城墙优势,虽然在之前的数场
战役之中,北漠的军队因为连续被击败,损失极大,但盘踞在永安城中的北漠军,仍有十余万人。
战争之中,守城总比攻城要容易一些。
苍炎军气势虽旺且更加熟悉地形,但在人数上并不占据明显的优势的情况下,这场战役很快便进入了胶着状态。
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僵持可能要持续很久。
为了争夺这座城池,苍炎与北漠双方都会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可是正当此时,本该固若金汤的永安城墙,竟然塌了!
那是承传百年的坚固城池,巨石建成,坚不可摧!
曾经是苍炎国最大的屏障的城墙,如今却成了他们复国最大的障碍。
可这座城墙,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塌了!
站在城楼上的方宇涵微微一笑,他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定下。
虽然决定了要放弃都城,可方宇涵作为君王,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在北漠军到达前的那三天里,他命人在城墙下架起大火,将城墙狠狠烧灼之后,再以冷水泼洒。冷热交替之下,不少城墙上的砖石都生出了细细的裂痕。
最后一天,他又命人清理干净所有的痕迹,甚至在那些现出裂隙的城墙上糊了层薄薄的土。
表面上看,那还是一堵完好的城墙,可事实上,薄土之下的城墙早已是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破坏别人家的城墙很难,拆自家墙角倒很容易。”乱军中正在指挥士兵们攻城的越凌忍不住感慨道,“北漠军占据永安城总共没多久,根本不会想到要检查城墙是否结实。
不过也幸亏我们快,若是来晚了,让北漠人发现了城墙上的纰漏……届时想要再拿下这座城池可就难多了。”
方宇涵做这安排的时候,其实也是抱着赌一把的想法。
毕竟在他看来,镇北将军没可能这么快就挥军北上。等苍炎军真的打回来的时候,这个安排还能不能用上,谁都说不准。
他当时想的是:即便派不上用场,能给北漠军添添堵也不错。
据他所知,永安城墙上的砖石,采于五百里之外的采石场。即便北漠军发现了城墙上的问题,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城墙修补得有如当初一般坚固。
只是如
今,骁勇善战的朱皇后却成了谁都未曾想到的杀手锏,她完美地解决了镇北军无法两线作战的问题。
兵贵神速,当初北漠军就是这样打了苍炎国一个措手不及。而如今苍炎军有样学样,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快速反击,将差点亡国的耻辱漂亮地打了回去。
永安城墙的塌陷,奠定了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
北漠军本就被打得措手不及,加之还不熟悉地形,如今最后的屏障——城墙——都已告破,在苍炎军的疯狂进攻之下,北漠军全无还手之力。
北漠摄政王此时算是切身体会到,一个月前方宇涵面对北漠大军时的无奈。这场实力差距极大的战役,拼尽全力再打下去,也只是白白消耗自己的人马而已。
北漠的摄政王素来不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更何况,北漠的军队败在苍炎手中,这也不是第一次。
虽然他们这次捡到了个很好的机会,但终究还是没能把握住。
想想眼下他们还占据着苍炎国大片肥沃领土,若能保住那些城池,这一次出兵苍炎国,就依然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