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战争。
或者说——是一场异常惨烈的击杀。
失去了摄政王的北漠军,瞬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面对气势如虹,复仇心切的苍炎军,他们全然没有还手的余地。
很快,便陷入了单方面被屠戮的境地。
无数人在战场上哀嚎着、撕打着,生命在这时显得毫无价值。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倒下。
有的人倒下之后,还能挣扎着爬起;而有的人,就永远沉睡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场厮杀,进行了一天一夜。
直到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才终于有人从厮杀中清醒过来。
北漠军此时已然所剩无几,而苍炎军也终于有人开始冷静下来。
他们开始打扫战场,清算俘虏,清点战友的尸体。
其实,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厮杀与践踏,早就分不清满地尸体的归属。最终大家只能凭借服装,勉强分辨出亡者的阵营,再根据军牌确认逝者的身份。
然而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找到他们的皇后——朱弦的尸体。
他们找到了北漠摄政王的尸身,在他尸体的不远处,他们发现了属于朱皇后的匕首,以及她当时所穿衣服的碎片。
“也许……也许她没有死,而是被人救走了?”方宇涵心中仍有一丝希望。
“你醒一醒吧,陛下!”朱天佑忍不住摇着他的臂膀,打碎他的妄想,“那些北漠人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他们也不可能让她活着的!”
“陛下。”朱天佑跪在方宇涵面前,语气沉重地说道,“那把匕首,是舍妹的唯一遗物了,还望陛下能赐还属下。”
方宇涵低头不语,他紧紧地抓着那把被部下送上来的匕首。
他还记得,当初她潜进北漠军营里救他的时候,就是用这把匕首,一刀结果了看守的性命。
那时的她,笑得那么恣意,那样潇洒。
这样的女人,不应该死得这般轻易。
“她是朕的妻子。”方宇涵道,“她的遗物,应该由朕来保管。”
“陛下的妻子……”朱天佑低头苦笑,道,“陛下的妻子,不是在交换人质的时候,便已经决定了吗?”
两军阵前,千军万马的见证下,景元帝放弃
了他身为正宫皇后的妹妹,选择了容妃娘娘。
北漠摄政王的计策终于还是见效了,这对苍炎的君臣之间,终究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裂隙。
方宇涵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朱天佑这有些尖锐地质问。
“陛下,是微臣失言了。”朱天佑很快便恢复了冷静,“陛下的选择并没有错,与北漠摄政王同归于尽,这是舍妹自己的决定,怪不得任何人。”
他跪在地上,郑重对方宇涵磕下一个头,又道:“微臣请命,留驻北岭山脉。微臣发誓,定不让北漠人再踏足苍炎半步!”
北漠摄政王死了,北岭山脉也夺了回来,这场战役,苍炎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但余下的北岭十八城,依需要他们一座一座城池去收复。
破碎的城墙亟需修补,流离失所的百姓更需安顿……那些四散逃离的北漠散兵游勇,很可能会潜入附近的山脉,变成山匪,危害百姓。
即便打了胜仗,后续的问题依旧很多,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来处理。
这样复杂而繁琐的工作,并不适合方宇涵继续留下处理。
他是一名皇帝,京城之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也只有他能去做。
景明帝虽然聪慧,毕竟年纪尚轻,短时间内担起皇帝职责尚可,若长此以往,必将影响整个国家机构的正常运转。
苍炎国连番经历战乱、灾荒,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如今是他的职责。
无论眼下他经历的伤痛有多么难以负担,他都必须以国家大局为重。
这是一名帝王所必须承担的责任——而他,不可逃避。
方宇涵再一次回到了永安城。
这次他受到了全城百姓发自内心的热烈欢迎。
几乎所有人都涌上了街头,他们用鲜花和彩绸装点了整座城市。
那响彻天际的“万岁”之声,是他们对皇帝为最崇高的敬意。
在这封建制的国家里,这些百姓早已呼喊过无数次“皇帝万岁”,但却从未有哪次像今天这般真心实意,发自肺腑。
这名站在敌军面前,不顾一切保护他们的帝王,是值得他们发自内心高呼“万岁”的千古明君。
此时此刻,再没有人记得景元帝早年的荒唐。
即便偶尔有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