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众人再顾不上还在宴会上,纷纷起身涌到阶前跪下。好些年迈的大臣起身不及,又被后来者撞到,连案几都被挤翻,案上的酒菜泼洒得满地都是。
一时间,不少人已是满身狼藉。但眼下谁也顾不得这些,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跪成了一片,异口同声请求陛下收回此言。
阿青没想到方宇涵竟会说出这种话,瞬间脸色也是灰败一片。
她见方宇涵镇定如常,并无说笑的意思,也只得赔着笑把话往软了里说:“陛下说笑了,事情哪里就到这一步了呢?不过是些许天灾,只要向上天诚心祈祷,便能消弭祸事,转危为安的。
若上天感受到了我朝的诚意,也必会回馈百姓,让收成年年丰足,让百姓安居乐业……”
方宇涵冷笑着打断了她:“那国师可知,为了修筑这祭坛,朝廷要耗费多少银两?又要动用多少劳力呢?
这些原该用来赈灾的银两被挪用,有多少百姓将会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寒冬已至,若家中壮丁被征调,又有多少老弱妇孺见不到春暖花开,等不到来年的丰收?
就算如你所言,日后我朝年年都能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可你知道有多少百姓将因这项工程,而根本等不到你说的那个日子到来!”
阿
青哑口无言。
她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对她来说,百姓的生死,她根本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过。眼下的天灾频降或是日后的风调雨顺,不过都是她编出来蒙蔽世人的谎话。
在她看来,压根就没有百姓需要被赈灾。她不觉得有必要为国民花费一分半厘。
她所想要的,不过是方宇涵在被“上天降罪”的压力下,不得不同意国库拨款,给她修筑祭坛而已。
她当然知道,自己所说的理由,就算能骗得过满朝文武,瞒得了天下百姓,但绝不可能说服得了自己就曾是国师的师祖。
可是,在她的理解中,哪怕知道了她说的未必是实情,但为了堵住世人的嘴,身为上位者的皇帝也只能支持才对。
对皇帝而言,最不缺的,除了国民之外,不就是金钱么?
不过是暂时挪用些许钱款,日后再巧立名目,多收些税金进来,不就都有了?
而百姓,就像韭菜一样,死便死了。这一批死绝了,自有后继者顶上。再怎么欺压他们,也不怕有国无民啊!
她又不是想要狂征暴敛,将他们尽皆逼死。国师府庇护了他们那么多年,现在是国师为了要修筑祭坛需要多收些税金,难道国民还能有不满么?为修筑祭坛而死,那也是他们的福报!
当然,被她逼着答应了这种事情,师祖肯定会不满。这,她也想到了。
可是那又有什么打紧?他忍不下这口气,想着要日后报复,那也无所谓。
到那个时候,她早就修好了阵法,踏破虚空前往另外的世界了!哪里还会怕师祖的报复?
至于师祖和师父日后要怎么纠缠,又该如何了结,她压根就不关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师祖竟死活都不肯与她些银两修筑祭坛,甚至不惜说出要退位的话来。
难道,他忍受着失明的痛苦,硬从她手中把皇位夺走,竟真是毫无私心,只为守护天下苍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