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中止了自己的陈述，任由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越凌觉得自己大概可以想像得到龙王的绝望。

所有的同族都因它而死，它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恨吗？怨吗？当然是怨恨的，可是即便它想要报复，最应该被报复的人，却又恰恰是它最爱的人类女子，这又让它情何以堪？

曾经的世界霸主，如今却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形单影只，痴心错付。这样的结局绝不是它能接受得了的。

会选择自我了断，其实就是它必然的结局。

诚如方先生所说，这根本无关对错。原本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龙族只能选择人类当食物，不能算有错；而人类会因此拼死反抗，当然更没有问题。

唯一错的……大概就是那位龙王。

——他错在不应该爱上身为自己食物的人类女子。

那名女子的选择也没有错。

她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龙王给予她的特权，从此把自己从人类剥离出

来，看着自己的同类继续沦为龙族的饵食。

越凌自忖，如果是她站在那样的位置上，也不可能做得出其他选择。

拯救同族的机会就在自己眼前，难道就因为自己被龙王深爱着，就无视这一切，独自享受安逸的生活和美满的爱情，继续放任同族承受身为饵食的悲惨命运吗？

也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龙王才能真正理解那名人类女子的想法。

“我们的爱情也许是真实存在的。可是，当这份爱必须建立在整个种族的牺牲之上，那么它还有必要继续存在吗？”

那名女子做不到，龙王同样也做不到。

于是，女子利用了龙王的爱，为自己的种族争取到了自由。

而龙王，则为自己的轻率的爱情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甚至不得不以生命来为自己的爱情殉葬。

狼与羊，生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人并非禽兽，注定不可能抛弃种群独自生存。

对于绝大多数人类而言，集体利益始终是高于个人利益的。

也许确实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只关心个人得失，甚至不惜让同族身犯险境。但很明显，越凌不是这样的人，而当年的那名方家女子也不是。

“方家的那名女子，最后也选择与龙王一起死去了。”

过了很久，方先生才轻声继续说了下去：“但她临死前，却留下了一名流着龙王血脉的子嗣——这个孩子，就是后来我们方家的祖先。

龙族覆灭后，也有附庸龙族的异族不甘心，千万年来一直试图要复苏龙族。正因为有方家的这一滴龙王血脉在，数千年来，人类才能在与那些异族的对抗里不至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