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真的不在乎,当初为什么又愿意给清川见严一个追随您的机会?明明他恩将仇报后,又囚禁您的自由,我不信这样一个人,值得被您放到心上在乎。”
男人一愣。
“真敏锐呀,三日月。”
“可说到底,这两件事情,在我这里是不同的。”
“我愿意给清川见严一个机会,不如说……”他低头笑笑,“是想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435
失落的记忆回归
后,在脑海中一直格外清晰。
普通人背诵一遍课文很快就会忘记,但每隔一段时间重新背上一遍,连续重复十几次,就如在石头上一遍一遍加深刻痕,到最后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而第二身躯的沉浸式记忆溯回时,失却的记忆中曾有过的十二次记忆复盘犹如套娃一层层叠加,迫使他将过去的事情一次次经历,乃至最早期的数百个世界,甚至经历了十三次之多。
颇费心神。
436
那大概是第四次记忆清除之后的第一百二十九个世界。
他成为年轻的国王,妻子美丽忠诚,十二圆桌骑士立誓效忠,半梦魇的花之魔术师是他的老师。
被世界排斥在即,他像从前经历的世界那样,留下线索,等待最信任的人发现。
又满怀期待地,希望等来一个拥抱。
然后被引入陷阱。
被围杀。
被审讯。
那时,绳子的一头绑住他的双手,另一头牵在他最得力的骑士手上。
骑士骑着他赏赐的战马向都城奔驰,他踉踉跄跄,勉力跟在马后。
他说:“请给我一点水。”
得不到回应。
他又说:“请给我一点水,至少这是亚瑟的身体。”
于是梅林走到他跟前,把水给他:“拿亚瑟的身体威胁我……你很好。”
“是我没有保护好亚瑟,让你这个恶毒的臭虫有了可乘之机。”
“可是,”梅林笑起来,怒到了极致,“魔术的手段数不胜数,你猜我避开亚瑟的身体,直接折磨你灵魂的魔术有几种?”
“想必有很多种,”他看着眼前的梅林,看着这个曾经用尽心力教导他的老师,看着这个世界他最重要最在乎的人,“毕竟,您一直都是注定照耀一个时代的魔术师。”
可是,他要水并不是因为受不了干渴。
他在过去的近千世界受过各种各样的磨难,尤其在那近千个临近被世界排斥的最后几天里,遭受的苦痛更是严重深刻。
别说身体上的忍耐度,哪怕是针对灵魂的各种酷刑,他也早已习惯。
“我只是不想让亚瑟的身体受伤。”他道。
毕竟等我离开后,他还要继续使用。
骑士嗤笑:“假冒者,哪怕你直言害怕梅林的魔术,我都能高看你一
眼……你却想靠这样拙劣虚伪的言语,逃过吾等的审判?”
“呵……你这样卑劣恶心的人,连吾王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还不快滚出吾王的身体!”
他看着这多年来,从头到尾只跟随他的骑士,动了动唇:“……”
又闭上了眼。
可你口中的吾王,你从头到尾所效忠的人,一直都是……我啊。
“老……梅林,”他轻轻道,“我罪孽真的那么深重,连一点儿被你们接受的可能,也没有吗?”
梅林将一道闪电甩进他的身体。
源源不断注入的世界终末和那闪电在他精神内搅成一团,极致的痛苦惹得他冷汗涔涔:“唔——”
梅林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狼狈徒劳地颤抖,对他说:“你的本身令我作呕。”
“唔……咳、咳咳……”
“……”
“……这样啊。”他笑道。
437
往事历历在目。
这一段回忆,他重复经历了十一次。
——“你的本身令我作呕。”
一旦冒用了别人的身份,就从一开始就拥有了原罪。
不管之后做得多好、与身边的人们相处得多么和谐,一旦暴露自己是个窃居身份之人,就永远心怀不轨、罪孽加身、百口莫辩。
重复的次数多了,就想忘也忘不掉。
他清晰地记得梅林说这话时神态,记得他的语调,记得他后来又打入十七道闪电。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在场众人的站位,每一个人的着装、表情,乃至那天的风微湿,最左边的马儿咀嚼了四十四下。
他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心情,也正是从那次以后,他将长久以来收集的愿力一耗而空,捏造成现在这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