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
林沉……林沉……这两个字就像是古老的钟声一般,穿过了十二年的岁月长河,再次敲响了她的灵魂。
她看见那个孩子从屋子里取出来了一架小提琴。
她看见他将琴弓搭在了琴弦上,用还有些短小的手指按压着琴弦,断断续续地拉出一首有些跑了调儿的曲子。
“这是舒伯特小夜曲。”八岁的林沉调皮地冲六岁的柯月眨了眨眼睛,“我厉害吧?”
少年突然就有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林沉。
她想,她找到答案了。
林沉……竟然,是你。
原来,那温暖了我灵魂的光就是你……
那么多个被独自关在阳台的日日夜夜,都是你在用这首曲子,哄着我入睡。
难怪那次在琴行看见颜洛卿前辈,前辈会那么激动。
从外地来的那个音乐老师就是颜洛卿,而那个来学琴的孩子,是林沉。
男孩的眼睛在亮晶晶的,漆黑的瞳孔中是一片璀璨星河。
最深的黑夜,最亮的光明。
她突然就有些嫉妒小时候的那个自己。
嫉妒林沉所演奏的乐曲,是为那个时候的自己而弹的。
“等月见花开的时候,我就给你过生日!”林沉兴高采烈地对着柯月笑。
可惜,这个承诺注定不能实现了。
因为沈清歌,快要死了。
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等不到月见花开的时候,她便彻底疯掉了。
阁楼六面的窗户尽数被厚重的窗帘所遮挡,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一束月光透过天窗照亮了正中央的钢琴。
女人坐在钢琴凳上,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滴答……滴答……”
有水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汇聚了起来,又朝着一个方向流动。
女孩蹲下身子,用手指沾起了一点地上的液体。
红色,带着点粘稠。
是血。
沈清歌用刀子割开了手腕上的动脉。
“月儿……我爱你……”女人轻声呢喃着,笑得很温柔。
她轻轻抬起手,弹出了此生最后一次的《月见月见》。
这次的曲调,很温柔。
鲜血滴落到了黑白琴键上,也滴落到了柯月的身上。
女人抱着孩子,缓慢地闭上了眼,睡着了。
沈清歌的体温冷掉之后,第二天,柯月饿了,就从她的怀里出来,去找吃的。
她们跟随小时候的柯月一路出了房子,来到了小巷里。
路上的行人都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天空下起了雨,柯月安静地蹲在屋檐下,等雨停。
突然,头顶出现了一把雨伞,她抬头,看到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很英俊,长着一双淋漓尽致的桃花眼。
他仔细地注视着这个孩子,良久,开口:“你要不要,跟我去京城?”
柯月摇了摇头,“我不能跟你走,我跟你走了,妈妈醒来之后看不到我,她会伤心的。”
催眠真是个很奇妙的事情,它会把那些曾经你没有在意的小细节,再次清晰地重现一遍。
少年自嘲地笑了一声。
比如说现在,她才注意到,听到柯月说出那句话后,柯哲恩的眼眸里,罕见地有了一抹暗色。
“你妈妈,已经死了。”男人的声音有些冷。
“什么是死?”
“她再也醒不来了。”
柯月哦了一声。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
“那我跟你走吧。”
既然母亲不会醒来了,那她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你感激过柯哲恩吗?毕竟是他,把你从这个黑暗的牢笼解救了出来。
女孩看向身边的少年。
哪有什么感激。少年语气有些讥讽。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里去罢了。
童年的记忆到此,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