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作声徐太夫人见这般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从中调和着:“平乐,你先起来再说,什么事儿都好商量,你这般求他和要挟他有什么不同?”
身后的小莲怕她旧病复发也上前搀扶:“娘娘,你的身子经不住这么。”
这声‘娘娘’曾广源却是听得真切。当即怒骂道:“难怪,难怪。我当你为何要为这谋逆不轨的人来当说客,原来是已经进了宫成了皇妃。你可还有脸面对你的父皇母后?对得起北氏历代先皇?”
小莲见自己说错话,里面害怕的躲在柳已的身旁,许是人的自然反应,还是怕总喜欢找个强壮的依靠,而这柳已看起来确实十分可靠。
“父皇已经知道了,并且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平乐据实以告,并无半分隐瞒。
徐太夫人虽不似太傅那般责骂,但对平乐的失望之情也是显而易见。叹道:“既然已经挨了一巴掌,为何还要帮他?”
“北辰气数已尽,想必太傅早已知晓。这些年父皇虽爱明如子,却对朝臣手段狠辣,但凡犯错轻则斩首重则株连。朝中人人自危,无一心腹之人。时间久了这种恐惧就会化为愤恨,欺上瞒下,弄得整个北辰早已不堪。然而父皇每日在宫中看着他们上报的奏折都是一片祥和,实际呢?为富不仁,穷人毫无活路。”
她早已将不是那个不谙世事只知道躲在御书房桌案下的小丫头了。与‘君亦安’厮混的那一年,她看遍了长安城大街小巷的风味人情,了解了皇宫之外的世界。但是她知道天下还很大,长安不过一隅。
也是拖‘君亦安’的福,她从长安一路行至沧州,期间发生的事情更是不胜枚举,地主家余粮满仓,佃户们只能靠稀粥度日。街上乞儿何止泛泛,她想帮他们,但却无能为力,她能顾他们一次,却不能顾之后的每一次。
她发现了这个世界并不是那般美好,有太多像小锦这样的孩子。她本下定决心找到‘君亦安’便向父皇进言革变之法,却不想发生了这后来的许多事。
这番话像是触及了曾广源的痛处,他双手扶额,懊悔道:“是老臣的错,是老臣没有及时劝谏陛下。”
“这不怪太傅的,事到如今北辰已经成为无法挽回的过去。太傅将一生都献给了北氏,此时正是革新除弊之际,还请太傅为天下百姓重返朝堂!”
话都说到这份上,就差哭天喊地抹眼泪了,若太傅再不答应,平乐也只能这样回了安子沐。
显然曾广源已经开始动摇了,徐太夫人看着平乐讪笑道:“你这小丫头,怕是没少花功夫吧。”
既然安子沐能用她父皇母后当条件,此事断然不会太轻松。不费些心思如何能达到目的?
“夫人以为如何?”朝廷的弊端他一直是知晓的,但由于种种原因无法铲除,照平乐的说法此时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丫头有备而来,你怕是断难拒绝的。我徐氏一门皆是忠烈,求得不过是国泰明安,既是为百姓谋福何顾那在位者是谁?。”
有徐太夫人这番话,平乐心里的石头便是落下了大半。此番前来的目的应当达成了,这么大的功劳应该还要找安子沐要些别的赏赐才好。
“面来了,吃面吧。”门外徐妈妈已经端了一盆面进来,香气扑鼻。
话题被这样硬生生的打断,惹得平乐有些气馁。但又好再追着要答案,只得作罢。
这面条经过反复的揉擀变得筋道爽口,汤汁浓郁鲜美,夹杂着翠绿的菜叶。虽是一碗素面却足以与长安最着名的‘香满楼’里的大厨比拟。
看着太傅夫妇没什么架子,柳已和小莲二人也吃的毫无顾忌,连面汤都没放过。
“下次来了定要再吃上一碗,到时候徐妈妈别嫌麻烦哦。”不出片刻碗中的面已经见底。
寒暄许久也不见太傅再提复职之事,便不想再叨扰他们。
“今日已经出来许久了,平乐也该回去了。过些时日再来探望二老。”
“我送你出去吧。”曾广源也并未挽留,与徐太夫人交涉两句便起身相送。
一路交谈甚欢,快出府门时,曾广源突然对平乐问道:“你父皇可还好?”
“一切安好,只是鬓上多了些白发。”回想起那日见到的那个背影鼻子有些酸楚。
曾广源转过身,不想让平乐看到他的眼泪。喃喃道:“安好就好,安好就好。”
他对父皇的感情怕是不会比自己少,在他心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把年纪如何经的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
就在平乐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曾广源回过头对平乐说:“明日我便进宫向陛下要回那份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