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欣然微笑,说:“杜勋几人蒙朕养育之恩,能够为朕认真办事就好,明日朕亲自去看看操练。”
王德化心中暗惊,很担心如果皇上明日去观操,准会大不满意,不惟杜勋等将吃罪不起,连他也会受到责备。但他十分奸猾,没露出一点不安的神色,好像喜出望外一般,躬身笑道:
“杜勋几人知道皇爷忧劳国事,日理万机,原不敢恳求皇爷亲临观操。如今皇爷既有亲临观操之意,这真是莫大恩幸。奴婢传旨下去,必会使众奴婢们欢呼鼓舞。但是圣驾临幸,须在三天之后,方能准备妥当。”
崇祯有些奇怪,问:“朕去煤山观操,出玄武门不远就是,并非到皇城之外,何用特作准备。”
王德化笑着说:“虽说煤山离玄武门不远,在清禁之内,但圣驾前去观操,也需要几件事做好准备。第一,因为圣上整年旰食宵衣,不曾出去,这次观操,不妨蹬上万岁山一览景物。那条从山下到山顶的道路恐怕有的地方日久失修,即便没有大的损坏,也得仔细打扫。还有那路边的杂草也需要清除干净。第二,寿皇殿和看射箭的观德殿虽然并无损坏之处,但因皇爷数载不曾前去,画梁和栏杆上难免会有灰尘、雀粪等不洁之物,须得处处打扫干净。那观德殿看射箭的御座也得从库中取出,安设停当。第三,皇爷今年第一次亲临观操,不能没有赏赐。该如何分别赏赐,也得容奴婢与杜勋等商议一番,然后再请皇爷亲自裁定,方好事先准备。第四,圣驾去万岁山观操,在宫中是件大事,必须择个良辰吉日,还要择定何时出宫吉利,这事情用不着传谕钦天监去办,惊动外朝。奴婢司礼监衙门就可以办好。请皇爷不用着急,俟奴婢传谕准备,择定三四天后的一个良辰吉日,由内臣护驾前去,方才妥帖。”
崇祯听了不怀疑王德化的奸猾狡诈,反倒心中称赞他不愧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办事小心周密。他没说二话,只是温和微笑,向王德化轻轻点头,又下巴一摆,使王德化退出。
王德化退出乾清宫之后,来不及往值房看一眼,赶快出玄武门,回到司礼监衙门,让杜勋快去见他。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没有胡须的男子在司礼监大门外下马。将马缰和鞭子交给一个随来的小答应,匆匆向里面走去。穿过三进院子,到了王德化平时起坐的厅堂。一个长随太监正在廊下等他,同他互相一揖,使眼色让他止步,转身掀帘入内,片刻之间,这太监出来,说道:
“请快进去,宗主爷有话面谕。”
这高个太监正是杜勋,他感到气氛有点严重,赶快躬身入内,跪在地上叩首,说道:
“门下杜勋向宗主爷叩头请安。”
王德化坐在有锦缎围幛的紫檀木八仙桌边,低着头欣赏一位进京述职的封疆大吏送他的北宋院画真迹的集锦册页,慢慢的抬起头,向杜勋脸上冷淡的看了一眼,低声说:“站起来吧!”
杜勋又叩了一次头,然后站起来,垂手恭敬站立,对王德化脸上的冷淡和严重神色感到心惊,但又摸不着头脑。
王德化重新向画上看了一眼,合起装潢精美的册页,望着杜勋说:“我一手保你掌管内操的事,已经半个月啦!你小子不曾认真做事,辜负我的抬举,以为我不知道么?”
杜勋大惊,赶快重新跪下,叩头道:“宗主爷,不是门下不认真做事,是因为人都是新挑选来的,马匹也没领到,教师人少,操练还一时间没有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