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重生,哪里还会追逐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要了做什么呢?我即便承认喜欢、爱上了周槐之,我和他又如何能开花结果?
泪不觉模糊了视线,金夫子见我久久没有回答,气息越来越沉,“说了这些,你还是听不进,是吗?”
我抿着唇,酝酿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勇气答应他。
金夫子拍了一下桌子,然后要起身,因为盘坐得久了,起得有些踉跄。
我急忙去扶他,却被他狠狠的拂开了手,自己颤颤巍巍爬起来往门外走去,蹒跚的步子踩得又沉又狠,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外。
我难过又心疼的掉下泪,见华老太君还没起身要走,转过头擦了几遍泪,才面对她。
她不恼也不怒,仿佛自说自话似的淡淡道:
“金夫子有二子一女,二子远赴边地任官,一女嫁去丽国和亲,不过五载,难产而死,到如今已过去半生。我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也是个跳脱骇俗的性子。因为是长女,金夫子待她严厉,又极为喜爱,他如今年纪越老,就越忆起往昔的点滴,想念他的亡女。后来他夫人去世,便只愿在学院兢兢业业不肯颐养天年。直到遇上你……”
“……”
“你晓得你对他的意义是如何吗?”
“……”
“金夫子晓得你是个女娃娃的时候,他是气恼,但也欢喜啊!他一生奉献,唯独用私心保了你,洪老夫子都不忍拂了他的意。不然你以为你一个女儿家胆大包天在学院闹得惊天动地,还能轻易让你兄长入学?”
我惊讶的看着她,她摇摇头也起了身,“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是聪慧,但也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丫头呀,人生还长着呢,可别以为就活明白了哦!”
父母之爱子?
我怔怔的说不出话,华老太君拂了拂衣裳上的折皱,“丫头,我再给你三日考虑的时间。听闻你今日还将胡申那泼皮打了,是挺大快人心的。不过他还会找你麻烦,受罪的是你,也是你家人。你兄长别还没熬出头,就被害了,可不值得。你兄长在学院被孤立欺负,天资不够却苦苦撑着是为何?难道不是为了你和你妹妹?还有你们那名声不好的娘争出一口气来?
人不立,诸事皆衰。事事皆哀,又何来‘花间酒一壶,淡看尘世,笑他人碌碌一生。’?”
音未落,华老太君的人也消失在院门后。
我跪坐在原地,盯着被烧干的壶冒出了青烟,也没动一下。
直到翠花过来莽撞的提起壶柄,被烫得扔在桌几上,痛得她捏着耳垂一个劲儿的跳来跳去。
“烫死了,烫死了……”
“你个傻子,就不晓得用布头包住了再提?”
我到井边打来一盆水,握着她烫起泡的手放进冰凉的水中。
“奴婢是傻,可姑娘难道不傻?”翠花眼睛通红的瞪着我,“横竖你觉得你自己就该过苦日子吗?别人要遇上这么多贵人,哪个不会高兴万分的欣然接受?偏你要拿着清高,拒人千里之外!将军夫人哪怕嫌弃你、心里有芥蒂,可她人好啊,放眼京里的贵妇们,哪个有她和蔼可亲?就算让你暂受些委屈,入了将军府,你会比谁过得差?
今日金夫子、华老太君可没嫌弃你半点吧?满心的为了你将来计划,你也这般不可、那般不愿。在大街上与人打架斗殴倒是做得欢乐,你一个女儿家家的,难道只想着打架折腾了吗?”
我视线定在盆中的水面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翠花懊恼的哭了一阵,发现我情绪不对,立即又收了哭声,小心的道:“奴婢也不是怕了与你一起闯祸,可你要过日子,也不是这般过嘛!姑娘,你可、可别将奴婢话里的意思想左了,奴婢就是死也会同你一道死的。”
我被她气得无可奈何的笑了,站起身后,道:“我去做饭,家中可还有菜吃?”
翠花无语的撇了撇嘴,“算了,算了,你的主意比谁都大,奴婢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等一会儿,奴婢凉了手上的泡,马上就去做。碗柜下面篮筐里还有新鲜菜,罐子里有腌猪肉,昨儿熬了汤,一直温着没坏,今儿不用出去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