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夏半知见了人,急忙拖进院里来。刚刚送走一个郡王,又来一个精神小伙上门,不是死也是屎了。
鹤城到盛京要七八天,肖愁一袭风尘狼狈,而且酸爽的味道极重,灰布料的衣裳都成了黑色。他可是个极其爱干净的,也不晓得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所以没寒暄多久,我让翠花烧好了水给他沐浴,消除些疲劳,他眼下青黑的都不像话了。
“小颖,他直接来找你,这可如何是好?他这一身寒……”夏半知见我眼神冷了下来,没将余下的话说出来,只是转而道:“这院小,他若是来投奔,你与他男女有别,总不能让他住在此。现下流言蜚语未平息……”
我喝了口茶,打断他的话,“你是我哥哥,他也是我哥哥,为何不能住?”
“你叫他哥哥,难道就是无需妨碍的亲兄妹了?”
“那我叫你哥哥,你是我哥哥吗?”
“夏颖!”
夏半知怒气冲天的站在我面前,我无所谓的冷笑了声,也没看他,只道:“对外便说他是我们堂哥,肖愁,夏肖愁。哥哥,有时候人嘛,不要忘了本,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你一直都说为我和娘、夏雨要拼出个前程,但我告诉你,我们不需要你拼,因为现在我就是最好的我,你现在却不是最好的你了。”
“嘿,最好的你?最好的你会被世人攻击说骂?”夏半知眼底泛红,拳头紧握,“你以为你现在依靠金夫子、华老太君他们就能一直张扬下去吗?你是个女子,再有才将来也是要依附男人的。华老太君若不是给洪老夫子做妾,你以为她能办女学?世家贵胄们谁会给她面子?让她一个罪官家眷得势,受所有贵女们膜拜?你自己为何不好生的想想,怎么才是个最好的出路?一副恃才傲物的样子,以为什么好运都会往你身上来吗?”
这是我和夏半知第一次摆在明面上吵出来,自我从天启山回来后,我们每天说的话几乎不会超过二十句。我料想过他的心思,但没想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你是不是觉得像我们这种人,该是要依附个前程似锦的权贵,才能有出头之日?”
“……”
“我觉得你有点像李季,不过他有才,如若心思正,踏踏实实的去工部,总有一番天地,虽不能入权贵,但富裕总可以。可哥哥呢,你的才学是写黄文段子,搬不上台面,所以就另辟蹊径,想用低三下四的妥协来攀附权贵?”
“啪——”
夏半知猝不及防的甩下一巴掌。
瞬间,我半边脸麻了,过了会儿后像火烧似的疼,一只耳朵也已经听不见声音。我感觉有湿热的液体从耳孔里流出来,伸手一摸,全是血。
我抬头恨恨的看向他,却没有回手。换作是任何一个人,我肯定会让他记住血一般的教训。
翠花慌了神,这次她倒没有护着夏半知,冲来心疼的拦在我前头,边哭边说:“少爷,你怎么下这般重的手打姑娘呢?您想想,若不是姑娘,我们如何在盛京立足?姑娘她是爱闹,可她闹得是正理,不然夫子们怎么会一心向着她呢?”
翠花都在一点点成长,可夏半知反而陷入了桎梏。他先前眼中还有愧疚,但听到翠花说是靠我才在盛京立足,神色立即变得阴晦,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肖愁在夏半知房中匆匆的沐浴完出来,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好,从他包袱里拿出一包银针,替我瞧了又瞧,然后飞针走穴十分快速的在我耳边扎了几针。
耳朵里一阵汩汩的轰鸣,待流出几滴血来,他又拿出笔墨来写了张药方递给翠花
“你去最近的药铺里赶紧抓几副药,快着些。”
“姑娘很严重吗?”
肖愁指着我额角处,“这里是人的命门,若一个不好,轻则伤脑,重则丧命,你说呢?”
翠花吓白了脸,银子都没拿就往外跑,肖愁追上她,从身上拿了一张银票给她。她愕然的看了票面一会,被肖愁呵斥一声,“还不快些去?傻了吗?”她这才收起表情往外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