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在此,可要老夫做和劝说告诫他一番?孩子,打铁须得自身硬,一家人都不齐心,谁能高看你们?谁又不会生嫉妒之心都来踩一脚?不以为家、何以成业?家是业的基石,万不可断了基石筑高台,不然定会倾倒不稳哪!”
字里行间全是一腔肺腑忠言。
我明白金夫子的意思,到了这种时候,我心中的失望积聚太多,已经不想去反对,他们爱如何便如何,如何好便如何做就是了。
所以我点了点头,金夫子难过又欣慰的叹了口气,起身后凉凉的视线落在夏侯明脸上,又朝他招了招手。
夏侯明毕恭毕敬,不敢懈怠,跟着金夫子出了门去。
夏雨、夏半知嘱托邵馨照料我,也跟着去了,毕竟家中只有他们能添茶倒水招呼客人。
“你恨你父亲?”邵馨写了排字问我,
我摇摇头。
恨他做什么?我对他又没感情,只是心疼秦氏而已。
“小颖,凡事得往大了想,伯父纵有不对,他亦是你父亲。我瞧着你父亲待你妹妹也温和怜爱,想来他心中也有你们兄妹的。只是你们兄妹性子倔,拿着刀剑对准他,他一个长辈做父亲的,岂能拉下脸面与你们说好话,岂会不生气呢?”
邵馨见我无动于衷的,接着又洋洋洒洒写了许多。
“幼时我父亲待母亲也不大好,因为生不出儿子,父亲在两、三年的时间纳了五房妾室,祖母更是将曹姨娘——她的表侄女捧到了天上去,我母亲一个正妻却要在个妾室面前讨月例银子度日。你想想我母亲是否比你娘过得艰辛?
可我父亲再不好,有他在,我们总归是有个家的。然他去世后,祖母和曹姨娘恨毒我和母亲,道我们是灾星祸星,将我们赶出门,我和母亲四处漂泊,即便后来有姨父、姨母倾囊相助,可孤儿寡母的始终家不成家啊!
小颖,你可明白我说的?”
邵馨写到最后,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她飘零十几年,成了孤儿,有云麾将军府做后盾,但婚姻仍是低不成高不就,嫁去低门户家风不好的吧,怕走她母亲的老路,高的门户做妾都不会要她,所以将来也是彷徨无法圆满。
我呼了一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恨我父亲,只要我娘和妹妹好,他们愿意承受便依他们的心愿。”
耳聋后,根本拿捏不住说话的音量,说小了怕他们听不到,说大了像在脑子里装了炸街的大喇叭音响似的。
“你呀,真是太要强了!也不晓得是幸事,还是祸呢!不过女儿家总归要收敛着些,莫事事逞强。”
我点点头,不想再说。
她见我疲惫,让我休息,自己起身出去。还未到门口,她脚步突然顿了顿,我看见门边有片青蓝色的衣角,是夏半知。
邵馨略略低了下头,便从另一边走了。
夏半知折身回来,并不是要同我说什么私话。自我从天启山回来,两人一直没有正儿八经的说过几句贴己话,尤记得那年在祁门县过年,虽然窘迫,但我和他还能站在屋檐底下其乐融融的一起看烟火说笑。
“父亲方才嘱咐,要将金夫子写的字拿给他存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