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头除了翠花,还有一个丫头,是个熟人,那年在寒梅苑服侍过我的雀儿。小毅是她从小伺候着长大,情份不一般。但自从去了祁门县被留下,半年后回世安府,就没在小毅跟前伺候过,而是在崔美人手下讨活,如今配送到我跟前。
世安府靠着东北方向,夏府在西城北边,所以并不远。我瞧着时辰还早,便带小毅在街上逛了逛。
怕礼备的不够,孔嬷嬷还拿了一千两给我自个儿去买。身上第一回感觉有银子够花,见什么买什么,翠花在后头叫苦不迭,雀儿起先欣然受着,最后也两只手拿不下,便开口道:“夫人,回门要赶着时辰的,指不定夏老爷、夏夫人在门口望穿秋水的等着了。”
我心想这大太阳天的一家人在门外晒着,确实不妥,所以才又上了马车,往夏府赶。果不期然有人在守着,远远的一见马车就喊:“大姑爷、大姑娘回门了,快、快点爆竹!”
“噼里啪啦”一阵热闹,在喜庆不过的喧笑中,我带着小毅下了马车,家人左望右盼,没瞧见周槐之,神色有些尴尬,但又当着客人面也不好质问。
我笑笑的喊来吴谨思叫人把马车里的东西搬下来,这一搬四个人就搬了六趟,娘才喜笑颜开的迎着我入了门。
这样的体面回门礼,即便人没来,脸面也够了。
在门口看见夏昆鹏、夏昆伦、佟齐氏一行人时,我稍许愣了愣,但也不奇怪。
毕竟送信去祁门县已是一月有余了,只是惊奇大伯母和两个堂哥、三个堂妹表妹都来了,佟有为和夏卫城不在,说是去鸿蒙学院接夏半知散学。
这才上午时分,他们怕是想借口进盛京里的鸿蒙学院瞧瞧。
当年势同水火的情状还历历在目,这回夏氏、佟氏一众人个个客气的不得了,都给小毅见了长辈礼,不敢拿的寒酸,都咬着牙吞着血给的,但小毅压根瞧也没瞧,转手就递到我手中,唯独拿了娘和夏雨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一个布娃娃在手中玩。
夏侯明不知从哪买了张临摹的名帖送给小毅。
小毅看了我一眼,便道:“我最讨厌的就是练字。”
夏侯明尴尬的送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开口之乎者也的说男子立世要有学识底蕴,被小毅一嗤,“我家里多得是,不缺你这张。”
我心里的小人笑得前俯后仰,面上正儿八经道:“小毅,收着。长者赐不可辞,明白吗?”
“哦。”
大概瞧着这皇孙如此听我的话,大伯夏昆伦他们露出诧异和欣喜来。
夏侯明略微难堪的抹了下额角滑落的冷汗,僵硬的笑赞了声,“真乖!”
门不当户不对,两家来往受罪的可不止这一点点。娘每每如履薄冰,夏侯明又能好到哪里去?
见完礼,一屋子人坐在正堂里喝茶等午饭。
可我与他们就算硬挤也挤不出三两句好话,所以寒暄了几句便静默下来。
场面冷了半刻钟左右,佟齐氏怕我听不见,敞开嗓子问了一句姑爷周槐之为何没一同来,我笑答两个字“有事。”她便讪讪转了其它的话题,又两眼放光的落在我衣裳和头饰上,问是什么料子、哪个珠宝店里定制的。
我说:“宫里头娘娘和夫人们赏的。”
佟齐氏“哦哟”一声的惊叹,“荷丫头真是个了不得的呢!我从小瞧着你长大,幼时就是个美人儿坯子,那小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眼睛黑溜溜的像葡萄似的晶莹透亮……我就想着你将来不一般!如今还能进皇宫见到娘娘们,真真是大大的得脸哪!”
说完,她转头又去同娘感慨。
小毅觉着十分没劲,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骂了一句:“十足的吊头鹅,谁有食就朝谁撒欢!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