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知道宋一墨将人全赶出来的时候也恨这两个人不识抬举,即便成了仙君,一个是他的孙辈,一个是他的旧仆,将他安排的人拒之门外无异于一巴掌直接摔在他脸上!
他也因此起了火气。只是事情还留有转圜的余地,究其根本,不过是几个仆役不听吩咐,将这几人处置了,周宴再道个歉,说说自己的难处,也就过去了,他也没怎么着急。
谁料到小皇帝收到消息的时间太早,这么迅速就亲自前来,到把他架在了火堆上。
此时哪里还有追究责任的时间,他吩咐一声,若是周陵听从便罢,若是周陵再不听从,岂不是坐实了他不得仙君看重?
“去做吧。”
不得不说,这爷孙两个彼此之间还是比较了解的,应大在门口喊道:“公子,府上整理了一些侍郎和郡主用惯的旧物,请大公子容许老奴送进去。”
周陵的脸色立即便黑了。
他是个孝子,对父母的旧物十分珍惜,如同侍奉父母一般。周宴这般做派,分明是往他的心口上扎。
宋一墨知道他对周家更加失望,也不知如何劝他,只是道:“好了,有些事情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周陵按住他:“你别去,我自己去。”
宋一墨将自己的手按在他的手上,轻轻拍了拍:“我知晓你总是习惯一个人处理这些,可是阿陵……”
“嗯?”
“我说过,我会护着你的。”
宋一墨的神色郑重,眼神真挚,放在他手背上的手心传来他的温度,就是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是暖的。
“出来了出来了,阁老,他们出来了。”
周宴不知是惊是喜,见到两人,只是照旧行了一礼:“仙君住得可还习惯?”
宋一墨嗯了一声,道:“阁老有心了。”
周宴心中一个咯噔,宋一墨原先称呼他还是周二爷,如今变成了阁老,亲疏远近,一句便知,看来周家这些恩情,他终究不打算记在自己头上了。
只是此时骑虎难下,他也只能若无其事继续道:“圣人听闻仙君降临,此时正在凉亭等候。”
他话音刚落,那边皇帝已经收到消息,匆匆赶来:“藏锋仙君驾临大邺,寡人有失礼数。”
宋一墨扫一眼他周围的方士们,一个两个黑气缭绕,看样子不只是大恶之兆,还有一些人命在身。
这些方士被他扫的后背发凉。
他们自己知道底细,见到了真仙,自然心虚,于是一个两个缩着脖子不说话。
宋一墨沉默,这些人也没个出来打圆场的,周宴只能自己上:“此处不是谈话之地,蒙圣上与仙君不弃,不如前往正德堂一叙?”
众人又浩浩荡荡前往正德堂。
周宴刻意落后了两步,周陵只能随着他落在了众人后面。
等与众人拉开了距离,周宴低声道:“陵儿,昨日的事我也是方才才知晓,这些下人没有礼数,我必然会惩治。”
周陵应是。
“只是你昨日的吩咐也实在任性,仙家落踏周府是何等荣耀,你就叫他与你一起住在婴孩小院中,又不许应管家添置用具,这如何使得?”
周陵侧过头去看他一眼,没有想到他还不死心。
他不知道何时离开,有些话当说便此时说了:“二爷爷,祖父一去,您能重整周家,孙儿知晓其中艰难。”
周宴的步子一顿。
老爷子这段时间的劳累辛酸难以详述,且不提重整周家安置忠仆。只说一件事,那些不肖子孙只会处处给自己谋私利,像是放出了笼子的疯狗,一个两个仗着这短暂的繁荣作威作福,殊不知他在背后为了维持这一份虚无的盛宠又付出了多少?
如今竟是只有周陵一个人知道,只有周陵一个人对他讲一声:您的艰难我都知道……
许久,他才抹了眼角的老泪,欣慰道:“难怪乎大哥总说,我周家有陵儿,五辈不绝……“
周陵却无动于衷,继续道:“只是,靠着外物攀高,总有落下来的一日。“
周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