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周筠惟闻言抬头,见到周陵的一瞬间老泪纵横。
父子分离近一年,周家经历了牢狱之灾,刑场之危,又柳暗花明,绝境逢生,种种际遇一言难尽。周陵也不见得比他们就好过多少。
周陵落了泪,却不敢叫父亲瞧见,跪下磕头:“父亲,叔父,孩儿无能担起周家重担,有愧长辈所托。”
周阳几个也是转身,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兄长,随后便大叫道:“祖父,祖父,母亲,婶娘,大哥回来了。”
几乎是话声刚落,便陆续有开门的声音,周安,昌隆二人,还有在屋里的其他女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跑到了院子里,满满当当十几个人,竟是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周陵起身,又重新跪下,一一问过。
周安蹒跚着往前走了两步,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等终于感受到了温度,才确认这不是幻觉似的,狠狠捏了捏他的肩膀,又拍了两下:“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
这愿望实在是太简单,叫人心生不忍。
周陵抬头看向自己的祖父,又环视一周,终是安了心,问道:“只有我们一房来了此地?可都安置好了?如今生计如何?”
“还有你应叔一家,他们有些手艺,另搬了院子卖花去了。我们一家如今不过是写写书,教教这里的孩子,万幸老头子当年也教过书,倒是还能养活一家人。”
他这话说出来众人都笑了。
“父亲这话说的,我们兄弟二人不惑之年竟要依靠老父过活,名声传出去也无颜活了。”
周陵也笑了,祖父分明是在说,他一个老头子都由法子在这里好好生活,这一大家子自然只有过的更好的。
氛围一松,众人也不好在院中说话,便早早解散了学堂,一家人坐到屋子里去聊天。此时周安才发觉,一家子净看周陵去了,仙姑就站在旁边,一个人也没瞧见,慌忙告罪。
白芷自然不介意。
一家人团圆,总有说不完的话,彼此将分开以后这大半年来的遭遇相互说过,又是心疼又是庆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除了昌隆郡主,没有一个不失态的。
等周陵将二祖母的话转达,一向端庄自持的昌隆郡主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周筠惟手忙脚乱地安慰。
周安和周筠怀夫妇对视一眼,竟是扑哧一声,笑了。
周陵的父亲周筠惟自幼就严肃,成了兵部侍郎之后更加每日板着个脸,对周陵也多是不假辞色。周安一度担忧他将来怎么娶媳妇,巧的是皇帝赐婚,将一个更加端庄的昌隆郡主嫁给了他,从此这夫妇被周家下人称为黑脸夫妇。
只说一点,周陵胆敢对着祖父撒娇,在父母面前却是连高声都不敢的,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