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顿时大惊,一脸不可置信地嘶吼。
“不可能!我大哥怎么会死!?他不可能会死!”
谢直依旧那么看着他,沉声开口:
“乱石滩一战,是何帮主亲自带着老二、老三等黑衣悍匪截杀我等……
老二身死,老三成擒,黑衣悍匪一句全歼,你说,六十多人都死了,你大哥何大龙,还能有好吗?”
何二听了,顿时嚎啕大哭。
他本是一个无人认领的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上一任何帮帮主收养,一个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何二也一直拿上一代何帮主当父亲,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把姓氏都改成了“何”,还跟何大龙一起论排行、当了何家的“二郎”,他跟何大龙是真有感情,一方面是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另一方面,何老帮主过世的时候,曾经亲口向他交代,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何大龙。
在何二的心里,何大龙和何家就是他的一切,“保护好何大龙”,就是他人生的一切!
现在,这一切,崩坍了。
他本以为自己拼死断后、让何大龙逃出生天,是最划算的“以一命换一命”,以他何二的命,换了何大龙的一条命,在这个买卖中,还成全了他的“忠义”,只要何大龙逃离洛阳之后能够隐姓埋名好好过一辈子,哪怕他何二今天就被谢阎王砍头,那他这一辈子,大赚!
结果,今天,谢阎王告诉他,这个买卖没做下来,何大龙死了,而他何二马上就要死了,不但不能一命换一命,还把两条命都搭了进去,巨亏!
何二嚎啕,一方面在哭何大龙的身死,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为自己“忠义”不值的意思。
谢直就这么高坐在二堂之上看着他哭,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何二缓缓收声,抬起头,看向谢直,双眼之中犹如一汪深潭,再也不见一丝波澜。
“是谁杀了他?”
谢直依旧面无表情。
“是我!”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点燃了何二眼中的深潭,古井无波瞬间变成惊涛骇浪。
“老子杀了你!”
伴随着怒吼,是何二突然起身、轰然前扑,铁链哗啦啦作响之中,是他那双如同钢爪一般的双手。
谢勇在谢直的身边早有准备,飞起一脚,正中何二的侧肋,把何二踹出去一溜滚去。
何二刚一落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他却不管不顾,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却被反应过来的河南县衙役牢牢控制住,即便是这样,何二依旧咆哮连连,竟然挣扎得三四个人都快摁不住他了。
谢直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微微闪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如果说一开始定计的时候,谢直对何二的反应有所准备,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何二听到何帮主的“死讯”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真是一条满身忠义的好汉子!激得谢直热血沸腾,差点一是不忍告诉他何大龙在逃、还没有死……
后来转念一想……
卧槽,我他么有病啊!
何大龙本身就没有死,我愧疚个屁!
现在何二反应这么大,不过是一时心情激荡,他要是不激荡还就坏了,要不然的话,怎么才能撬开他的嘴、让他说实话!?真要是可怜他的忠义,大不了一会告诉他真相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谢直平复了心情,静静地看着何二在衙役的控制下慢慢平静了下来,这才开口继续说道:
“要说何大龙逃出洛阳之后,不准备救你,其实也准确……
何大龙虽然身死,但是你们漕帮河阴县分舵的陈五却被我们抓了,据他说,何大龙逃出洛阳之后,在河阴县落脚,就是陈五前前后后地照应着……
陈五当时问他,下一步该去哪,何大龙自己说了,说既然漕帮星散,他也成了丧家之犬,一切雄心也烟消云散,就是想找个地方买上几亩薄田逍遥度日了,只不过呢,他心中还一直有你,说在离开洛阳之前,必须要把你拯救出河南县的大牢,说什么让你跟他一起去逍遥……
陈五就说河南县县衙防备森严,黑衣悍匪在老二、老三的率领下虽然能够截粮杀人,但是劫狱恐怕还力有所不逮。
何帮主跟陈五说,有人给他出了主意,说我谢某人前往河阴县查案,一来一去都是乘船,他何大龙要是有能耐把我街了,也不用杀人害命,只要把消息放出去,找朝廷换人,估计朝廷考虑到我谢某人是天子钦点的监察御史,说不定还真会把你这个囚犯放出来……
可惜,乱石滩一战,何帮主功败垂成,到了最后,何帮主依旧死战不休,堪堪杀到了我的眼前,要不是谢某人也曾经习练过军中的战技,还真说不定让他把这件事情给办成了……
何二,你不知道何帮主身死的时候,一身黑衣杀得满是鲜血,一步一个血脚印,就这么硬生生地走了一条血路走到了我的面前……最后,他身中三十一刀,据后来验尸的仵作说,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