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审案全是用这种办法,与武后朝的酷吏何异?
你可知道当今圣天子为先帝前驱,为我大唐拨乱反正之后,一直在极力消除武后对我大唐的影响,并且刻意放大武后朝种种失措之举,这其中,酷吏一项,首屈一指,不但朝廷将武后朝酷吏后人都多有控制,就是民间流言,也对酷吏一事极尽诋毁之能事。
二哥不在官场,可能还没有发现,如今咱们大唐,司法方面的官员,宁愿疑罪从赎也不愿刑讯逼供,即便必须拷问囚犯,也都是在律疏允许范围之内,只动刑杖、不动其他,为了什么?还不是怕被人扣上一定‘酷吏’的帽子?
所以说,二哥所言的办法,咱们还真用不上……”
谢正一听,无奈了,他终究没有真正地走入大唐官场,对其中各种隐晦的规则还不算熟悉,更不用说掌握处理事务的尺度分寸了,现在听了谢直这么说,知道自己出了一个馊主意,不过心里认可,嘴上可不能示弱。
“即便如此,咱们也不用律疏以外的刑具,就按照律疏要求,刑杖二百!
我这些天跟着戴捕头他们查案,不但探查了半掩门的命案,也和这些河南县的衙役们处得不错,我可是听他们说了,行刑之人,也有高下之分。
如果是高手,真想打你,十几棍子下去,就能断送一条人命,要是不想打你,即便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过是皮外伤而已,修养一段时日也就好了……
咱们刑讯的时候,找个高手打他,我就不信他还是不说。”
谢直笑着摇了摇头。
“二哥,这些事情,应对普通人,自然无往而不利,但是对付侯七,够呛。
为什么?
侯七是谁,漕帮的一个小头目,说白了,就是洛阳城里面一个混子。
什么叫混子?
不怕疼,要脸!疼的时候,也得咬住了牙喊不疼!
这样的人,你怎么打他?
二哥你可别忘了刑杖二百,按照大唐律疏,必须分三次。
一次几十棍子而已,对侯七算什么?
打得重了,直接打死了。
打得轻了,人家挨完打,还得咬着牙喊不疼……你不但审不下来,还弄一肚子气……”
谢正一听,没辙了,他还真得承认,在审案这方面,他是真说不过谢直,关键的是三弟说得还都有点道理,不服还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谢直却胸有成竹。
“还是那句话,二哥真的想给王公子报仇吗?”
“当然!”谢正有点懵,不是刚才都问过一遍了吗?不过他还是很坚决地点头。
谢直也郑重点头。
“那好,那咱们就审别人!”
“别人?”谢二胖子彻底不会了。
只听得谢直继续说道:
“不错,别人!
刚才二哥有句话说的不错,王公子之所以遭此劫难,就是因为他手中的瘦金体字帖!
二哥把杀害王公子的仇人,定在侯七身上,未免太片面了。
侯七亲自动手,固然罪无可赦,但是,他却不是真正致王公子身亡之人!”
谢正听了一震,连忙问道:“是谁?”
谢直冷冷一笑,“瘦金体字帖在谁的手上,那就是谁!”
谢正恍然,“你是说,是张员外郎家的那位张公子?”
谢直点头。
戴捕头一直在边上听着呢,听到谢直说到这里,不由得一惊,侯七不过是洛阳城中一个混子,抓了、打了、杀了,根本没人在意,但是张员外郎家里的公子可不一样,由不得他不小心谨慎。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
“三爷,你可有把握?
那副瘦金体的字帖,确实在张公子的手上,但是也不能就说他是杀害王公子的幕后黑手吧?
你说……会不会是这样?
侯七向王公子讨要字帖不成,继而怀恨在心,然后尾随王公子出了庭院,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恶向胆边生,一来是他想要出口气,二来他也知道字帖的价值,这才谋财害命。
然后,侯七把字帖抢到手上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被张公子知道了,然后他就拿出来卖钱了……”
谢直深深地看了戴捕头一眼,冷冷一笑。
“你自己信吗?
我二哥第一次办案,留意不到其中的细节,我信。
可是你在河南县做总捕头十来年了,你也看不出来?我不信!
别的不说,我就问你一句,侯七向王公子讨要字帖的时候,提到的‘贵人’,能是谁!?
没有人指使,他找王公子要什么字帖!?
不是我瞧不起他,他侯七不过是洛阳城中的一个混子,瘦金体字帖,他看得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