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就算我要帮忙救援你大哥,我也没办法啊。
你也知道,我们家这一支,自从定居洛阳之后,说好听一点,叫耕读传家,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洛阳城外的一家富户,就算我身上这个士曹参军,也是我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我运作出来的,我们哪有办法影响到长安城中大案的审判?
你说杨洄?
不错,杨洄身在的大观王房,确实和我家这一支关系不远,但是老高你得想想,那是开元二十一年,杨洄刚刚和咸宜公主定下亲事,长安粮案爆发的时候,这门亲事定下来还没有两个月呢……你也知道,咸宜公主乃是惠妃娘娘的亲生女儿,杨洄跟咸宜公主定亲,一方面是两人各方面相当,另一方面,却也是杨洄想借助惠妃娘娘的威势……
你想,刚刚定亲,一点事情还没有帮着惠妃娘娘办呢,就先求着惠妃娘娘给他办事,还是从开元二十一年最大案子里面捞人?
就算我答应了你,杨洄能答应我吗?
就算杨洄答应了我,惠妃娘娘能答应他吗?
就算惠妃娘娘答应了杨洄,天子能答应惠妃娘娘吗?
所以,老高,这件事情,你真不能怪我啊……”
说到了这里,杨玄璬这老货可能也是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脸上越发地凄苦。
“老高,我知道你心中埋怨我,也埋怨司农寺、含嘉仓、林会长他们,要不然的话,你也不可能这么上劲地帮着办洛阳粮案……
好,说一千道一万,当初你大哥身死的时候,我们都袖手旁观来着,现在落得跟他一个下场,算是我们咎由自取!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啊,我们这帮人,全给你大哥陪葬去,咱们之间的这个仇怨,也算是能了解了吧?
可是,我家幼子何辜?
老高,咱们可是老关系了,杨某还没有当上这个河南府士曹参军之前,咱们老哥俩就相识多年了,杨铦也好,杨錡也好,甚至我大哥留下的四个姑娘,都是你看着长大的啊,他们那一次见了你,不是高叔叔前高叔叔短地叫着,别人不说,杨錡、九娘,最是喜欢你这位高叔叔,每一次你到了我家,他们两个都围着你跑前跑后的,你都忘了吗?
老高,还是那句话,我对不起你大哥,我给他偿命,但是,我家这几个孩子,可没有半点对不起你们高家兄弟的地方!你就忍心看着他们男的惨死、女的落入教坊司吗!?
老高,我求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那几个孩子,帮着我说句话吧……”
杨玄璬动了真情,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高主事也是一样,他虽然深恨洛阳粮案一众人等见死不救,但是杨玄璬终究还是跟其他人员不一样,两人相识于微末,多年以来关系上佳,尤其高主事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杨玄璬的左右手,虽然不免有个上下等级之分,但是要说这些年一点照顾没有受过杨玄璬的,那话丧良心。
尤其当初杨玄璬还没有调任河南府士曹参军的时候,高主事也没事到杨家拜访,乃是真正的通家之好,真像杨玄璬说的一样,去了杨家,杨家的小一辈都围着他腿肚子打打闹闹,确实是看着他们从一个个三尺孩童长大成人的。
杨铦、杨錡、杨三姐、杨八姐、杨九娘……
想起这些孩子当初的那一双双如同星辰一般纯净的眼眸,高主事这心里也挺不好受的,随即,他也想到杨家下一辈小儿女的下场。
杨家大姐,历史上的虢国夫人,已经出嫁,自然不必多说。
杨家二姐,与家奴通-奸,徒刑未过,现在还在官办的官场之中干苦力呢。
杨家三姐,历史上的秦国夫人,刚刚出嫁,也牵连不到她的身上了
杨铦,杨家这一辈的长男,如今已经成年,即便吐血刚好,刚刚从床上爬起来,那也得按照朝廷律法,跟着杨玄璬一起上断头台。
杨錡,杨家这一辈的幼子,年仅十四,算是能逃得一条性命,不过起码也要流放三千里。
至于杨八姐和杨九娘,这就麻烦了。
他们是杨玄璬的侄女,可判可不判。
要是有人管她们,好了,走一下三法司的关系,甚至都不用判罚,就算判罚了,也没关系,直接找礼部,教坊司就归他们管,走一遍流程,就可以把这两个姑娘领回家了,说到底,她们不是主要案犯,又和杨玄璬那里没有特别直接的关系,谁都不会刻意地难为她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