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机灵,心思就不定,你教他东西,一句话还没说完么,人家就有三句话等着你呢!
这咋办?
要不打!
要不完完整整地把整个知识体系给他介绍一个轮廓,从结构的角度上,高屋建瓴地告诉他,为什么你现在要要学这个。
碰上真机灵的还好,明白了,就好好学了。
可是要碰上那种假机灵的,麻烦了,人家敢对你的知识体系、知识结构动刀子,根本不在意他仅仅是个学徒的身份,上来就仗着一副“我就是为了你好”的好心,说这个说那个,甚至还私自改动教导方案,你让他学这个,他在说服不了你的情况下,就不学,硬扛着,然后想辙学点别的去,真碰上这样的假机灵,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教出来一个半瓶子醋来,真正想教给他的东西,他不学,他自己想学的东西,学不着……
所以,任何想收徒弟的人,只认可所谓的天赋,就性格而言,宁愿找一个笨一点的,也不愿意找一个假机灵。
笨,不怕,一遍教不会,两遍,两遍教不会,三遍,三遍不会,十遍!只要真想教他,就没有教不会的徒弟!
而且笨徒弟还有一个好处,基础牢靠!
谢直既然答应了高主事要看看他侄子高明,自然要好好看看这个孩子。
说实话,在刚刚答应了高主事的时候,谢直也没怎么当回事,或者说得直白一点,他也没准备真的收这位高明为徒。
一来是对这孩子不了解,二来是心存疑虑,该怎么说怎么说,高明的亲爹、亲叔叔都是朝廷重犯,甚至高大哥依靠着他的“聪明才智”一手推动了洛阳粮案,甚至在机缘巧合之下,将这种犯罪模式在大唐朝推行天下。
对于他的独子,谢直能不防备着点吗?
倒不是怕高明长辈的身份给他带来什么麻烦,而是怕者孩子长期在他爹的身边耳濡目染,心中没有了基本的敬畏和规矩,要是这样的话,普普通通过一生倒是还好,至少对大唐没有多少不良影响,就怕谢直亲自教导之后,能力越大,危害越大。
谢直原本的想法,就是答应了高主事,让他能够安心上路,然后供养这个孩子长大,等他十五六了,也有了个自己的判断之后,问问他以后想干啥,随便给他安排一条生路也就是了,说句不好听的,以现在谢直的身份地位以及财富,高明到了谢家,也就是家里多爽筷子,算个啥事?
结果,他的想法,变了。
原因,正是陈思问。
不是陈思问出身弥勒教的原因,而是李老三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让他突然之间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虽然早就知道,在大唐,天子的权力一定是凌驾在律法之上的,但是谢直熟读律疏,自然知道律疏这种的种种规定,历数整个律疏,没有一条是针对皇权的,反倒是皇权的延伸,收到了律法超出规格的保护,皇帝的亲属,那是“议贵”的范围,皇帝用到的东西,但凡损坏,全是“大不敬”……诸如此类,连篇累牍。
谢直本来以为,这就已经够过分的了,结果没有想到,天子对陈思问的处置,直接超出了他的想象,不经中书门下,一纸中旨,鸩杀朝廷九卿!最过分的,身为大唐监察系统的老大,御史大夫李尚隐,不但把谢直的弹章拦了下来,他自己竟然一点劝诫天子的意思都没有,还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这让从后世现代法律体系中走出来的谢直,相当不适应。
他这三天的时间,想了很多很多,其他的暂且不提,关于高明的事情,他突然改了主意。
他还真想收高明为徒,悉心教导,然后看看这孩子以后到底发展如何。
结果,见了高明一个七岁的孩子,就这幅一星半点都藏不住的机灵,谢直的心里面就是一凉。
不管谢直心里面是咋想的,但是想要收徒,必须就得按照大唐的规矩办事。
这年头,收徒弟,比生儿子的事儿还多!
你家生了个儿子,不懂事,你上手就能打,就算是打死了,官府没事也不找你,然后儿子在外面惹了事,人们最多说一句虎父犬子,甚至还能憋出来一句大丈夫纵横天下,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小。
说到底,是惋惜,然后是理解,理解你天天在外面奔忙,没空教导儿子,让儿子没学好,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