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幽州张守珪的下一步是什么,是严防紧守胡人进攻边塞,还是积蓄力量出塞报仇,都需要直接统兵三千的幽州偏将史思明效犬马之劳啊,你史思明就赖在洛阳城不会去,这不是耽误正事吗!?
可别说什么要营救安禄山的屁话!
你作为他的好友,可以这么干!
但是,你作为一个幽州偏将,在现在的这个时候,不能这么干!
这么干了,就是公私不分!
真要是幽州张守珪让你这么做的话,好办,幽州节帅的公文拿出来!没有!?那对不起,起码朝廷这边是不可能认可你这种说法的!
当然了,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仨亲俩好的,你就硬抗着怎么干了,要是没人跟你上纲上线的,也没啥,没看到你滞留洛阳半个多月了,安禄山的三堂会审都开完了,也没有人轰你回去吗?大家要不就是不在意,要不就是没拿这事当回事,自然容得你上蹿下跳。
但是,这种事情,要是摆到明面之上,那可就得说道说道了……
这不,谢三郎今天在金殿之上正式弹劾!
这还有啥说的!?肯定是史思明理亏啊!
更不用说,跟他搅和在一起的牛仙童,刚刚被打了八十大板,如今生死不知……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天子李老三都不好多说什么。
听了谢直的弹劾,李老三心头的怒气再一次向上一涌,就这么点破事,没完了还!?
不过他抬眼一看,正好看到谢直头上的獬豸冠,身上的獬豸跑,不由得又把心头的怒火往下压了压。
谢三郎的这个弹劾,没问题,说的都在理上,如果非要说有毛病,也就是人家挑选的这个时机不对而已,这对人家的职责和工作内容没有影响。
要不怎么说李老三是堂堂的开元天子呢,这要是放在一般天子身上,怒了,烦了,然后就得翻脸,他没有,依旧强压着心中的不快,默然地点了点头。
“好!
幽州偏将史思明罚俸半年!
着金吾卫监督,令他即可离开洛阳,到幽州阵前效力!
政事堂传召幽州方镇,让张守珪严加管束!”
一句出口。
金殿之上的气氛,略有缓和。
满朝文武一看,行,天子不愧是天子,处事还算公正……
几位为谢直捏了一把冷汗的官员,纷纷长出一口气,刚才谢三郎不问时机地弹劾史思明,着实吓了他们一跳,他们是真怕天子发怒……现在看来,情况还不错……
不说他们,只说当值的殿中侍御史。
他刚才扯谢直的衣袖,就是想让谢直跟他一起退回御史台的官员方阵之中。
结果谢直一甩衣袖,竟然硬顶着李老三的黑脸,弹劾了史思明……
好在结果还不错,至少李老三没有发火不是……
行嘞,见好就收吧。
要说你谢三郎也真是行了,所谓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说的就是你吧?上一回在金銮殿上连放三炮,一举掀开了洛阳粮案的大幕,要说满朝文武都受了震动,那是肯定的,不过要说收到震动最大的,肯定是御史台的这一众官员,你看看人家,刚刚入职几天啊,就能破获了这么大的案子!堪称一战成名,怪不得人家能混出来一个“大唐办案第一人”的名头来……
随后呢,不管谢直御史台的官员是羡慕嫉妒恨,还是对谢三郎心生欣赏,反正,几乎所有人都牢牢盯着谢三郎的下一步动作。
结果,失望谈不上,不知所措是肯定的了——人家谢三郎没动静了!
既没有参与洛阳粮案的后续审讯工作,也没有龙精虎猛地再次掀起大案、要案,反倒是想混迹朝堂多年的老油条一样,玩起了韬光养晦。
欣赏他的人,更加欣赏,这孩子,知进退!
而那些羡慕嫉妒恨的人呢,这可就算是逮着理了,各种闲话就甩出来了,什么一是运气而已,什么掀开洛阳粮案,还不是因为谢三郎是洛阳大车帮的幕后恩主,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打击洛阳漕帮而已,现在漕帮在他的手上覆灭,那还折腾个啥啊?至于什么洛阳粮案,不过是谢三郎打击洛阳漕帮的时候,搂草打兔子的顺手而为,算不得能为!
这些闲话一出来,你还真别说,在洛阳官场之上还有了点市场……也怪洛阳粮案牵连的官员太多了,他们的一些同年、同僚、亲戚、朋友,就算知道了亲近之人罪有应得,也难免心中不快,对一手掀开洛阳粮案的谢直,自然是喜欢不起来,当面骂街,背后使坏?倒不见得每一个人都会去做,但是帮着堂堂汜水谢三郎传播两句闲话,那还不是举手之劳吗?
就是在这种隐晦的推波助澜之下,种种闲话喧嚣之上,民间不说,反正官场上,好多中立派倒是渐渐地看轻了谢三郎……
本来就是嘛,一个人的名声可以吹出来,不过吹嘘的根本还是要落到实际的事情上。
你汜水谢三郎这么大的名头,结果就因为单单一个洛阳粮案,太单薄,俗称,根基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