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这里面有一个前提。
对面的这个方阵,得是职业军人,起码也得是久经训练的大唐府兵,排列出来的方阵,只有这样的军阵,才能面对骑兵冲锋而临危不惧,宁死也不破坏阵型,最终用自己的生命,来确保战斗的最后胜利,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打出来一比六的战损比,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用生命消耗战马的奔腾的动能,继而将骑兵围杀在自家的战阵之中。
故称,战兵!
但是,今天,在长安城外,在便桥之北,在傍晚昏暗的日光中,在冲天火光的照耀下,哪里来的战兵!?
就京兆刘志诚仓促之间组织起来的那两千乌合之众?
他们也配!?
那就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田舍汉,受了刘志诚的蒙蔽,信了弥勒教,散开了头发,反穿了衣服,露出白色的里衬,以“白衣长发会”为名,暗中行弥勒教教义而已。
这样的人,抱着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寄希望于“弥勒降世”的大同世界,跟着刘志诚揭竿而起,要是平常,依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欺负乡邻还行,让他们列阵直接面对骑兵冲锋?
借他们两个胆子!
事实上,自从谢直带队冲锋开始,这帮人就乱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一比六”的战损比,但是也不敢直面骑兵的冲击啊。
再说了,就算他们知道所谓的“一比六”,那肯定就得想,要想弄死一个骑兵,得死六个人……咱们现在两千多……那行,肯定能弄死对面冲锋来的所有骑兵!
不过呢,这里面有个问题……
谁去死!?
为啥是我!?
我躲着点把!
等骑兵砍杀了六个人以后,战马也冲不动了,到时候我再上去!
我手上没有长枪,捅不着马上的骑士,没关系,我手上不是有锄头嘛……
到了那时候,我就上去,照着战马的前腿就是一下,我就不信了,一锄头下去,还能打不断马腿!?等马腿断了,战马倒了,马上的骑兵也摔了下来,我再给骑兵的脑袋上来这么一下子……
嘿!
就这么办!
一下马腿,一下脑袋,反正都是从上往下抡锄头,这个我熟……
他们这个构想吧,倒不是一点都没有实现的可能,不过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有六个人,愿意以生命为代价去阻挡骑兵的冲锋,然后才有这两锄头的事儿,要不然,那不是做梦吗?
一帮乌合之众,没造反之前,就是长安左近的农民,这种农民式的狡诈,可不是一个两个有,而是大家都这么想……
一个这么想,没关系,两个这么想,也没关系……但是要是人人都这么想……
呼啦啦!
直面谢直冲锋的大路上,所有乱民,齐刷刷地左右一分,跟他么训练好的一样!
有个别反应慢的,也不知道是被骑兵冲锋吓傻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左右躲开的人里面,有相熟的,还喊呢:
“王小二,不要命了,躲着点!”
这哥们这才如梦方醒,连滚带爬地躲到左边的人群之中,怀里面还抱着那把锄头……
如此形状,让谢直看得都有点懵,原想一百冲两千,是一场“向死而生”的恶战,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想不到归想不到,这便宜得占!
乌合之众左右分开,正好露出来核心位置的那一百多名骑士,为首那个顾盼生威的哥们,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闭着眼睛,手掐法诀,还念念有词呢:
“杀一人,是为一柱菩萨!
杀十人,是为十柱菩萨!
等到弥勒降世……”
谢直离着老远一看他这副装神弄鬼的样子,就知道这货就是京兆刘志诚!
那还客气啥!?
手中横刀一摆,直指刘志诚!
不足百人的骑兵队伍,微微调整了前进的方向,轰隆隆,直接杀向刘志诚。
刘志诚摇头晃脑地还念呢,散开的长发左右乱甩,远远看着还真有点神神叨叨的,这哥们天天给别人洗脑,估计自己把自己祸害的也不轻,闭上双眼之后,那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念咒语。
“弥勒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