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第三个消息一同过来的,还有河东留守杨光的人头,这就是最直接的威胁——不听话,死!
如果说前面两个消息是在向所有人展现当前的局势——安禄山已经造反了,大唐一方做出了应对,谢三郎已经开始布置了大型的包围圈,准备通过“防守反击”来平灭安禄山叛乱……
那么,段子光的到来,借杨光的人头,直愣愣地把选择顶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你怎么选!?
选择当大唐的“忠臣孝子”,还是跟着安禄山做一个“从龙之臣”?
客观的说,所有人都有些懵。
这可不好选,如果选择错了,自己身死事小,说不定还要影响到自己背后整个家族的兴衰……
也有脑子比较灵活的,在最初的迷茫之后,迅速抓住了这个选择的关键所在——汜水关!
谢三郎的战略,把安禄山包围在河北地,耗死他,最后再防守反击!
安禄山的战略,直扑洛阳,攻陷之后直取长安,要一举覆灭大唐中枢!
两个战略,针锋相对,就要看谁能达到自己的战略目标了……
而他们选择的战场,就是汜水关。
安禄山如果能够攻破汜水,便可以一路席卷!
谢三郎如果守住汜水,就可以顶住安禄山的兵锋,消耗他的士气和战争储备,最终兵出汜水关,完成防守反击!
到了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汜水一战,事关国运!
具体到在场官吏每一个个人来说,怎么选,也好像有了标准——谁能赢得汜水一战的胜利,就选谁!
结果,在越来越多的人想明白这个标准的时候,段子光直接告诉了他们兵力对比……
三千对十万!
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数字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有汜水关易守难攻的地形在,谢三郎恐怕也难以抵挡安禄山……吧?
难道,真要投降?
所有人都心中复杂,却也不得不面对这样的选择……
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一个相同的地方,看向了同一个人……
谢文!
那是天下兵马副元帅的亲侄子,能不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呢……
一人如此,人人如此……
所有人都在看谢文,自然引起了段子光的注意,什么情况这是?看酒宴的位置,这是主宾,一个区区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竟然能够劳动太守颜真卿率领平原郡的上下各级官吏为他设宴……什么来头?他从进门那一刻就想问问了……
“这位小哥,看着面生啊,不知道怎么称呼?”
谢文自从这位安禄山的亲信进入大堂开始,就一言不发,端坐在桌案之后,抄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脍送入口中,缓缓咀嚼之时还微微点头,仿佛在称赞活鱼制作的新鲜之处,自己执壶斟酒,轻呷一口,微微眯眼,满是享受,待咽酒下肚,微微开口,轻轻一哈,不由自主地有一丝微笑浮现在嘴角之上……
一口酒,一口菜,一口菜,再来一口酒,吃得那叫不亦乐乎。
完全不在意安禄山的亲信正在传首杨光的头颅,也根本不在意大堂众人的种种反应。
直到段子光开口相询,谢文这才放下右手的筷子,左手的酒杯,从怀中掏出一块纯白的丝绸方帕,略叠两次,以中心位置叠出来的尖角,轻轻擦了擦本就干净的嘴角,这才开口。
“谢文。”
“姓谢?”段子光一听这个,顿时眼前一亮,赶紧追问,“不知道仙乡何处?”
“祖籍汜水,现居扬州。”
“但不知,公子与汜水侯谢三郎如何称呼?”段子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不知不觉之中都颤抖了。
“汜水侯,正是我家叔父。”谢文依旧是那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言语真诚,面带微笑。
“哈哈哈哈哈……你是谢直的侄子!?”段子光简直不敢置信,满脸惊喜地朗声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好,好啊!”
说着,竟然转头看向了颜真卿。
“恭喜颜太守,贺喜颜太守!
颜太守飞黄腾达,正在此人!
只要拿下谢直的侄子,送到洛阳军前……
且不说节帅与汜水侯之间的恩恩怨怨,如今谢三郎带兵驻守汜水关,把他侄子抓到手中……
说不定攻破汜水关的契机,就在他的身上!
颜太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请早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