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尔滚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但变得真诚,他本来就很想叹气,“聊尽人事而已。”
兽医嘲笑说,“咋就突然想起人事这出来了呢?”
老头儿不傻,其实老头儿很精。李尔滚继续用锹整着土,不看他,放松是一种技巧。他看着土,说:“不想再这么活着了。我烂的是腿,不能整个人都烂掉。”
紫悠看见老头子的眼神,忠厚中忽现一丝狡黠,似乎感动,其实是惋惜,“烦啦,我活到五十六了。”
这一段对话,颇有意味,紫悠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再活三十二年,我也五十六了。”
“不管兽医还是人医吧,我是医生呢。滚啦,我跟你说,医生眼里吧,普天下人都是病人。你有病,想我帮你治,你就得说实话。病人怎么能跟医生耍鬼呢?那就是病人并不想好。”
看来他是要拒绝了。李尔滚想去参军,不他想要去军队里的医院。而去军队,需要体检,体检的活自然是落在这里唯一的医生肩上。
“想什么吧?直说。”
“想上进。”
“谁头三周就给父母乡亲写了遗书寄回去呢?明明就在收容站里耗太阳耗月亮,倒跟爹妈说大战在即,铁定成仁。这么个上进。”老头子在乐,李尔滚再无法装得阳光,他一张阴郁的脸,愤愤往地上抛洒湿土。
在全军竭尽全力之后,写自杀遗书是他在玩世不恭的世界中所做的愚蠢的事情。一封千秋英烈杀身成仁的遗书甩回去,省得再听到来自父母、来自未婚妻、来自朋友们的勉励和鞭策。被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痛地称为国之脊梁,他宁可做足死人。
李尔滚阴郁甚至是暴戾地说:“就想他妈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