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两军终于偃旗息鼓,滚啦和大龙冒死下到了哨壁之底。估计从没人试过用这样大阵仗去抢回一具尸体,但他们无法想象损失这具尸体会怎样。
滚啦和大龙用绳子从峭壁上缝下,幽深地凉气从江岸滩涂浸了上来,他们在石砾和淙淙的流水之间寻找着,枪声还在头上地山谷间零星的响着。
滚啦终于用一个嘶哑的嗓子向大龙叫唤:“找着啦!”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那个俯卧在石砾上的老人,滚啦抓住了他一只软塌塌地手,不敢把他翻过来,就这么抓着,不敢动,可能是不敢去看他的脸。大龙可能也是这样的想法。他跪在兽医的脚边,手足无措地触摸着那具身体。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用绳子穿绕好老头儿的肋背,然后对峭壁之上放了三枪。
上边的人开始拉拽,一个已死的人软绵绵地立直,然后升起。他们不想看。但是老头的脚面蹭到了大龙的脸,于是大龙忍不住抬头看着,他捅了捅滚啦,要他一起看。于是滚啦也仰了头看着。
他们军中年纪最大,也是最慈爱地人,死了。他被绳子勒得张开了双臂,像个被折去翅膀的老天使。他逆着日光,和初升的太阳一起照射着仰望的滚啦和大龙。
他们呆呆的看着。兽医冉冉升起,和太阳成为一体。他像在飞翔,用兽医式的缓慢速度升入天际。
“……”
大龙对着那个摇曳的身影跪了下来,然后哭了。滚啦又好气又好笑又好哭,对着大龙的屁股猛踢了一脚,然后他看着兽医,兽医低垂着头,像是在进入天堂之前悲伤而温和地看着他。
这样的场景让人觉得三魂六魄一起飘逝。
老头一点点升入阳光。升入阴暗如滚啦永远无法到达的纯真之地——谁说他不是升天了呢?
滚啦又踢了大龙一脚,于是大龙的呜咽变成了嚎啕。
最后他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