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盘演练时,那个浑身裹着纱布被红色黄色的药与脓血混合物的液体浸染的伤员,蹒跚又倔强的冲进演练室,说:“我是连山,特地来歼灭你的楚师。”
当时的他,身体摇摇欲坠却僵持着浑身散发着英勇的光芒。他是一碰就碎,浑身布满裂纹的鸡蛋壳,偏偏咬着牙硬着脖子,去碰最硬的石头。
那时候的滚啦是高兴的,因为他去阻止进攻了,用他最大的努力,用重病的身躯,阻止他们这群蝼蚁炮灰送命的机会。他是高兴无比的。
直到楚汉卿跪下的那一刻。
那个自视甚高桀骜无比的人,下跪恳求死混蛋告诉他攻下南峰的方法。
那一刻,李尔滚的心沉入了谷底,他越来越惶恐不安。死混蛋有进攻的方法,他直到死混蛋的方法是什么,死混蛋也知道他猜到了他所准备的方法是什么。
好不容易拽到手心的命,此时摇摇玉坠,又要被拿走了。又要交到别人手里了。
他的命,大龙的命,辣不怕的命,良兽医的命,烧饼的命,阿白的,丧门星的……那些已经死去的和还没有死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去但可以肯定里死期不远并且不知道是被烧死还是被炮弹炸死还是被子弹射死慢慢等死的命,在介于交命和不交命之间,他艰难徘徊,惶恐不安。
但他们的命从来不是自己的。
滚啦问兽医:“咱们自称炮灰团,那是自嘲的,可有人就真把咱们看作炮灰。拿堆炮灰换个南峰,何乐不为?”
他安慰自己说:“放心吧,我已经叫死混蛋闭嘴了。送炮灰的事,不是我们干啦。”
良兽医死了,他说他是伤心死的。
滚啦看着天上的星,他看见了兽医,看见了麻椒,看见了那些死去的尸骨遗留在南峰上死前跟他说着最想吃羊肉面的战友,看见了那些打过照面就留在战场上的人,看见了他一路跑走留在身后战斗的人。
滚啦说:“我看见死人。他们说,打过来。别死,打过来。他们很骄傲。他们回不去。可把什么都还干净了,他们不亏不欠,都已经尽命而为。”
还债。他欠他们的,他欠自己的。
死混蛋终于把进攻的方法告诉了楚汉卿,那个发誓轻狂高傲的后被打的一蹶不振自杀不成下跪求计的年轻师座。
楚汉卿说:“以炮声为号。你们炸开通道后,主团马上开炮,全面进攻。”
“可是两百敢死队,谁会这么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