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停留在第三间的门口,一般警视厅或是反侦查这样的地方都会非常隔音,四面没有窗户,房间的门也是完全看不见。门也比一般的门要更重,质量比较特殊,不像家门那样会轻易踢开,需要特殊的门卡才行。
宁张从制服上衣位于胸口处的兜内掏出一张磁卡,刷到门上的卡槽上,“滴滴”了两声,没有灯提示,随后便听到门“嗝嗒”一声打开。宁张握住把手,轻劲向下顺势往前一推,门便开了。
宁张进到一半时,特意停下来示意冷权瑾:“执行长,进来吧”,等冷权瑾完全进房间后,宁张才又将门完全关闭。这一次没有任何音,声音很重,像是门被他反锁了一样。
屋内不算太亮,但比起刚才没有开灯的走廊与办公环境来讲,已经非常亮堂。屋内只有头顶的一个吸顶灯,泛着阴冷的白光。这间屋子特殊,在房间的中间处偏外是一道双层玻璃,偏内处则是一道围栏,在右边是通往里面的门。
房间不是很大,但对于罪人来讲非常“安全”。快靠近玻璃处有张桌子,宁张示意冷权瑾坐下,他将笔记本放到桌上,起身走到身后的饮水机钱给前接了两杯水放过去,随后走到门口处,按了两下按钮。
抬头看去,原来在外面或者在里面都有一道出风口,是中央空调。宁张走到玻璃处,问道:“刘管员,你冷不冷?”
刘管员说:“不冷!”他语气非常不好,甚至有一丝不耐烦。
宁张回到中央空调的按钮处,又按了两下才坐到位置上:“不冷我帮你关了”。
冷权瑾看着宁张一系列的动作,不禁有些无语,很直的一个人,好像不太会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刘管员那里有张椅子,地上还有个毯子,只见他看了眼宁张后,情绪波动很大,立马抓住两道围栏,语气很激动:“警官,警官,地上太硬我想睡床,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们能不能放我走啊?我不是主谋,我也是被威胁的。”他声音开始带有哭腔:“而且…而且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她不知道我出事了,我回去跟她说一声行不行啊?”
宁张不管刘管员的祈求声,反而拿出手机,随后打开笔记本从中拿出一道纸,手指在手机屏上像是打着什么字。内容应该很短,连一分钟都不到,就暂停了动作,手机“嗖”的一声像是发文件的声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眼期待的刘管员:“刚才,我已经把你的事,带有反侦查标识一起发送给了你老婆。不用担心,就算她找来也看不到你的狼狈样子,估计应该连我们大门都进不来”。
宁张稍微整理着夹在笔记本中的资料,将手机放到一旁:“对了还有,关于你想睡床,应该实现不了,不过审完话我可以派人把你送到牢狱的床上”,他将手机屏点亮:“不过这么晚了,打扰别人休息不太好。所以你还是在这里委屈一晚上,作为罪人也并不过分”。
刘管员一听,将头低下,露出了一丝沮丧与悔过的表情。不过只有几秒,他便抬起头转过身,坐回到椅子上,那样的沮丧感瞬间也消失殆尽。
冷权瑾看着这种“变脸”没有任何想法,只是从兜内拿出手机,与一根录音笔放到桌上,笔记本敞开干净整洁。
刘管员重咳一声:“你们想问什么?”
宁张这时候反而不说话了,冷权瑾感觉到宁张压低了气场,便看向宁张,只见他也转过头朝冷权瑾看去,淡说:“执行长,你有什么问题便问吧。等问不出来的…”宁张看向刘管员,清笑道:“问不出来的,再交给我便好”。
反侦查之所以严厉,也是出了名的严厉。内有谢肃、宁张师徒二人,外有谢肃作为局长一手培养出来的反侦查队。而他们的手段,非警视厅的正常手段,往往以严厉相逼达成目的。
如果说为什么上层不管,便只能是因为无人能达到谢肃高准破案的能力,能文能武,学霸兼格斗技术,破案专家。上层真要管下来,便是真的折了个业界精英。
只见明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刘管员,身型一怔后又恢复正常,他笑笑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不知道执行长还想让我说什么!”
冷权瑾拔开笔帽,眸子极深,道:“此次事件只你一人参与?还是还有其他人员?”
刘管员“哼”了声,道:“你们不都说了这是犯法的事,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其他人我不知道了”。
刘管员一边说,宁张便在那里一边记。望眼看去,他的字迹非常清晰工整,一条是一条,基本说的话被全部整理出来。
冷权瑾继续问道:“冷擎智是何时找到的你?你又是从何时开始下的手?”上一条内容冷权瑾没有记,反而是这条,他连问的问题都详细记明。
刘管员“哼哧”乐道:“冷执行长,你就是这样称呼你父亲的?”他特意把“冷执行长”说的很重,也有意点拨着冷权瑾的意思。
冷权瑾抬眼看去,他眸子很深,声音发粗:“我怎样称呼他与你无关,请回答问题!”
刘管员“哼”声,他说的话也越来越不服气:“执行长,你不过就是个靠爹上位的人而已,你横什么横?”
他话刚落,冷权瑾身旁的宁张“啪”的一声拍住桌面,言语沉肃:“如果你在出言不逊,我不介意对你实行一些惩罚手段!”
宁张与冷权瑾二人是正襟危坐,腰板都挺的非常笔直,出于自身的工作,也出于日常生活习惯。
宁张将手放下,他并没有去揉拍到桌面的手,看向冷权瑾道:“执行长,你继续”。
冷权瑾继续问一遍:“回答刚才的问题!”
刘管员被二人威胁稍微恢复严肃与害怕状态,原本软塌的身体也往上直了直:“冷先生是16年11月中旬找到的我,他给了我很多那东西,也告诉我要怎样做。刚开始我不太敢,但后来被他的话洗脑了一样,我开始渐渐尝试,想着时梦那女人反正也是你的仇人,如果我真完成了是不是就能升上去了。”
宁张看了眼冷权瑾,明白人都知道,亏的他没有那样做,到时只怕下场更惨。
冷权瑾的字也很好看,连笔,与宁张几乎是一笔一画的字体有所不同。冷权瑾刚记好后,宁张早已停笔,他继续问道:“作案工具目前在哪?冷擎智一般什么时候找你?他给你的好处有没有留底证物?”
刘管员稍微想了想,摸了把下巴,正打算张口,便听到宁张冷淡开口道:“我劝你想好再说,每句话都会成为有力证据,如有隐瞒私情,你应该听说过我的手段。”
听宁张这样说,刘管员咽着口水,定了定心神,才道:“作案工具在…在我家里,冷先生一般是月初偏中旬和月末两趟来找我,至于留底证物,没有。”
冷权瑾刚要起笔记录,便被身侧的宁张用劲按住左侧肩膀,吃痛感让冷权瑾不禁打了个哆嗦,心道,这小子力气能有这么大?
冷权瑾略微侧头看着宁张,见宁张并不去看他,只是动着唇:“执行长,他在说谎”,这时宁张才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师兄,你应该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宁张的话中带着嘲讽,又有些期待。
而冷权瑾依旧不变声色道:“自然不会”。
宁张得到满意答案后,那双似是要将人内心世界看透的眸子,才重新回到刘管员身上:“作案工具家中一部分,公司一部分。至于冷擎智我想应该是每月15号去找你,作案工具同每月工资一起交给你,至于留底证物你自己说”。
刘管员听着宁张的话,就算他那边没有空调,此时也感觉到坐立不安的热意蒸腾着全身,鬓角同简短的发梢滴淌着汗水,双手带着手铐不时在身上抹着汗液。
说话声颤颤巍巍:“留底证物在…被我放到了所里的账单内,我私自上交根本就没有的财务,以此蒙混过关,本来就漏洞百出,多一笔少一笔无所谓”。
“账务呢?”
“账务在…在李所长那里…”
冷权瑾直到将这条记完,他都是手指带着颤抖,他不是害怕,是生气。他气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而自己却不自知,为了躲避困难提升自己,他就选择逃避。四年,四年会发生多少这种事,又会有多少政务被这些人贪在手中。
宁张道:“明天是审李所长”,看眼手机的时间:“休息会儿,刘管员要不要喝口水?”
刘管员哑着嗓音:“要喝,要喝”。
随后宁张便给他接了杯水放进去,冷权瑾已经出了房间,宁张将门关好,重新刷卡锁门。
便小缓多步跟上冷权瑾的步伐。
办公室内已经再次亮起了等,躺于沙发上的谢肃也略微站起身活动着,释放筋骨。眉眼看着完全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的冷权瑾道:“怎么?不太顺利?”
宁张此时也进来:“老师,还好”。他便重新看向冷权瑾,将主动权再交给他。
冷权瑾只得无奈的叹口气:“冷擎智确实有问题,有时间我得再去一次戒毒所,你把那里都封了吧,别让外人进去”。
谢肃接了杯水润了润嗓子,道:“你自己带人去封,我累的很。你一个执行长身份放着不用是当饭吃的?”随后头一点:“让张跟你一起去,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他又抬头看眼时间:“二位警官,二次审问何时开始?”
冷权瑾问道:“十分钟了?”
宁张回答:“还有五分钟。我查了下16年至17年戒毒所的账目,数据过大,估计冷擎智放出的好处不少”,宁张有所戒备看向冷权瑾,眼神像是在问他可不可以说。
冷权瑾稍探头,他本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话语冷淡,表情冷淡,如果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与冷擎智毫无关系。
“我现在怀疑,冷擎智在这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冷权瑾无所谓的问了句。
谢肃活动完后,重新坐回他身旁:“你是在怀疑,冷擎智与褚谢的关系?”
冷权瑾掏出烟盒,正巧里面就还有一根,便直接拿出来叼在嘴中,将烟盒扔到桌子旁的垃圾桶内,又从左边兜内拿出银色打火机,推盖点火。
瞬间烦躁的心情被烟散去,他道:“首先,冷夕颜与韩苏一定认识,韩苏将其杀害,又是为什么,可能是为了我而嫁祸于时梦,一条隐藏有可能的线索也是为了褚谢?其二何律师如果与韩苏是认识的呢?”
“何律师与韩苏是情侣关系,但同时何鸿也是当年证人仲池井的伴侣,这是陈警官与郑严魏找到的线索”,谢肃一一解答着冷权瑾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