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看看依然盘膝而坐姬雪臣,然后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找到自己道。我在洞虚之前,也曾无比茫然。洞虚之后,突然就大彻大悟。”
“所以可能只是机缘未到罢了。”谢宇青说着,拍拍顾然肩,“像这位镜空宗顾前辈。”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有人觉得他太过冷心无情,独子陨落也毫不在意。”
谢宇青说道:“但师尊告诉我,说这些话人必定未曾见过,顾前辈洞虚时就曾单人独剑,在遇魔山脉中单人力战小魔主,让隐月谷灵修们采摘到足够灵花。”
他顿了顿:“那些灵草灵花制成药,救了整整一个镇居民。他们都身中魔物瘴毒,只有遇魔山脉中那些灵花能解。”
“是吗?”顾然应了一声。
他重新抬头看向天空,乱云依然遮住他双眼。
他看不清乱云后顾云寒高挑清隽身影,却能想象出他掌中之剑。
想来,依然寒光泠泠,一剑光寒三界。
谢宇青耸耸肩,又道:“何为有情?何为无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像咱大玄武阁,修者驿壁经常有人说我们是奇葩。师尊是奇葩,我这个大弟子自然也是奇葩,门中师叔师伯,师叔祖师伯祖们一个个都逃不掉。”
他忍不住笑:“就连小师弟你也是!你一个剑修拜入咱武修宗门,而且还常常带着两只灵兽大鹅招摇过市……恭喜你小师弟,你现在已经是奇葩中仙品奇葩。”
顾然也忍不住笑。
“所以仙品奇葩小师弟。”谢宇青伸手哥俩好地搂着他肩,“不用想那么多。你道……”
他朝地上指了指:“不就在你脚下么?”
“是。”顾然笑了笑。
他朝谢宇青拱手,心甘情愿叫他:“多谢大师兄解惑。”
“客气什么?”顾然肩膀又被拍了两下。
谢宇青说道:“咱这个大弟子,每个月啥也不做都有一百宗门贡献拿,应该。”
正好这时,白色乱云突然散去,湛蓝天空重新变得万里无云。
“呵——”一声低低轻笑声,自魔界方向传来。
和先前一般,那笑声不大,却声传万里。
全修真界所有修者耳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
五灵宗山巅,那老者面无表情,静静看向天空。
玄武阁大明峰上,同样站着两名须发皆白耄耋老者。
他们身上穿着简单朴素黑袍,负手而立,一言不发。
隐月谷竹林中,幽幽绿竹倒映在林中唯一深潭中,仿佛连潭水也被染绿。
赤着双脚红衣女子坐在潭水边,白皙笔直小腿上,数滴晶莹冰凉水滴顺着小腿滚落,轻轻滴入深潭中。
红衣女子仿佛浑然不觉。
她手中,一颗黑色雾珠被抛起,然后又落回她掌心。
在她身旁不远处老者缓缓收回看向天空目光,怜爱无比地看向她。
“青儿。”他柔声唤她一声,“水凉,别玩太久。”
红衣女子像是完全没听到。
她就这样一下一下抛起雾珠,然后接住,像是这样玩再久也不会腻。
老者也不在意,他转头看了眼毕恭毕敬站在他们身后中年男子:“出手是第七魔主。”
中年男子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去看那红衣女子:“是。”
老者冷笑一声:“棋差一着。”
他说道:“魔界四十九位大魔主,最低也是元婴修为。他们素来按照修为高低分尊卑,这第七魔主十年前,也不过刚刚跻身大魔主之位。”
老者语气淡淡:“十年,便从第四十九魔主,成为大魔主中元婴修为最强者,恐怕离洞虚也只是一步之遥。”
他说道:“天纵奇才,也野心勃勃。”
“是。”中年男子又应了声:“那我们……”
“琉璃果,涅槃羽,星月花。”老者又道:“让他们拿这三样来换。”
“都要九品。”他目光重新落在红衣女子身上,又变得柔和起来,“我便答应他。”
“是。”中年男子一怔之下,连忙低声应了一声。
他想了想,还是问道:“老祖,那小枫……”
“咚”一声,红衣女子手中雾珠落入深潭。
老者一拂袖,雾珠从水中飞出,回到女子掌心中。
“你去吧。”他语气淡淡。
“是。”中年男子朝他和红衣女子都行了一礼,不敢多说,转身匆匆离开。
梁国,邀月居小院中,司空鹤终于回过神来。
他长长呼出口气,说道:“他们……真好强!”
他说着回头去看顾然,几步走到他身边,由衷说道:“小然,原来元婴修者这么厉害!真是让人目眩神迷,太厉害了!”
姬雪臣这时候也已经站了起来。
他就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司空鹤,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一直看到现在?难道就不觉得难受吗?”
“嗯?”司空鹤想了想,“是有点眼花缭乱。前辈太强了,我只看清不到十分之一。”
他叹口气:“能记住,连这十分之一十分之一也没有。”
姬雪臣:“……”
都是洞虚前期,差距至于这么大吗?!
司空鹤说着朝顾然伸手:“小然,快!趁我现在还记得,把我刚才看到告诉你。”
顾然:“……”
他是金丹修者,虽然天赋极高,但修为差距太大。
刚才大魔主和顾云寒之战,他只敢看一眼,便无法支撑。
他迟疑了下,司空鹤左手已经主动握住他掌心。
青年右手紧接着按在他额上,一股柔和温暖灵气,从他掌心传向。
他眼前,倏然展开一卷飞快晃过残破画卷。
画卷中有泠泠剑光,有剑气纵横,有魔气捭阖,有两人交手留下残痕,也有……
蓝袍修者挺拔身影,和他偶尔闪过清朗容颜。
顾然陡然怔住。
片刻后,司空鹤收回自己手。
小院中,另外三人,连同大花都在看着他们。
顾然脸突然热得发烫,连耳朵上都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