颔首粗算时日,裴行俭一拍案几,挺身而起:“我与五郎相识一场,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十头黄羊且压于此处,就看五郎有何本事来取!”
“成交!”
收服城南一众市井、流痞的难处在于,其中鱼龙混杂,自成一体,外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打入其中,更别提李君羡还是朝廷四品武官,想要得到众人信服,可谓难上加难。
好在儿子李义协曾经短时间做过一方大佬,深知其中盘根错节。不过,也仅限于此,若是假借儿子之手,收服众人,赢得十头黄羊,事后也不免为裴行俭耻笑。
长安县懈有案卷,儿子口中有内情,再从杜怀恭等六小只口中了解近来城南变动,仔细揣摩两日,李君羡心中对城南局势有了初步了解。
李义协入职禁军后,昔日领主马从义曾召集当日遁走的一批流痞,回宣义坊想要重得领主之位。但人心以失,马从义想要得手,必须先为众人谋求一条生路,免得整日被两县差役围堵。
鉴于市井、流痞人数庞大,此前马从义又贪婪无度,许多富贵早已避而远之,连看管赌坊的营收,也被外来狎客抄了底,几经走访,马从义目光瞄向了大户人家武氏。
当时武元庆二兄弟正为崇贤坊的银杏木发愁,见马从义前来投奔,虽有顾忌,仍是以家将之名暂时将其收纳。之后追寻崇贤坊木材去向,便是马从义召集麾下流痞得知,纵火青龙坊也是马从义亲自下手。
本以为能借此给武氏纳个投名状,不料,正中李君羡下怀,还落得水遁而逃,从此,长安再无马从义之名,城南也逐渐演变为山头林立。
眼下已发展成三处营盘,一处是宣义坊的老营盘,多为马从义遁走后,麾下一众流痞为了能有立足之地,舍命拼杀得来。只不过宣义坊内只有两间废寺,众人聚拢其中,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另两处在昌明、昌乐二坊,全都是由当日李义协等人管控的市井无赖、流痞重新组建而成。其中昌乐坊因有魏徵家庙,及蒋国公屈突通宅院,日子过得还算宽松,就是苦了魏徵每次祭祀前,都要先去万年县县廨走访一遍。
而昌明坊原本是隋汉王谅宅院,隋亡后,一直无人居住,坊内断壁残垣,败落不堪,被一众流痞占据后,做起了黑市生意,算是三坊之中势力最大,有望诞生新任领主之地。
得知李君羡要收服城南一众流痞,刘仁实好心前来相劝:“不过一群宵小之辈,叔父何必大动干戈,惹得一身骚?”
见他如此热心,李君羡搂过刘仁实黝黑的脖颈:“叔父自有打算,你既来了,叔父正缺位向导,你姑且与我走一遭。”
近来在家中给父亲和慕名前来拜访的朝官转职作庖丁,刘仁实早就烦了,每日只盼着赶快开春,好进金吾卫。此刻闻听李君羡之言,也想前去看看自己在一众流痞心中,还有几分地位。
说来就来的雪花飞舞空中,久久不落,叔侄二人带着几个奴仆驾马摇曳在朱雀大街,背后的狂风鼓起身上袍衫,耳边呼啸之音,凛冽炸响,推背感比玛莎拉蒂还要强烈,只听风中传来刘仁实的疑惑:“叔父欲以何法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