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啊!裴郎也不想想,放眼长安,何坊之地,能容一众流痞安住?”
“绕来绕去,将魏郑公气昏过去,只单单为了残破二坊地契?”裴行俭一脸疑惑道。
唐初为了人口安定,地契十分之便宜,即使覆盖了宅院,只要宅中无有甚贵重物件,仅一个七品官吏,一年俸禄,也能游刃有余拿下,若是百姓筑建民居,朝廷还会出资相助,几乎算是半卖半送了。
当然,终唐一代,长安地契唯有玄宗时期稍微贵了那么一丢丢,却也不用掏空六个口袋,豁出(浪费)一生之力,只落得身居七十年权限的九十平方小窝。
况且,二坊皆为残破之地,朝廷巴不得有人于其中筑建屋舍,市容市貌上也好看不是,李君羡兜兜转转,只为地契,说破大天,裴行俭也不信呐。
却见他苦涩道:“宣义、昌明二坊残破之地,我若自己想要盘下来,连民部都无需呈递,只需裴郎于长安县懈一纸契约,顺理成章,即可拿下。但若真由我自己盘下来,朝中文武见城南流痞栖居其中,必认为近来诸事皆由我而起。一个四品郎将,招揽众多流痞为门客,意欲何为,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此事本来就十分之绕,裴行俭一时间理解不了,倒也不怪,只听李君羡又道:“如今唯有裴郎知晓圣人赏赐我五块金饼,乃是用于招揽门客,而招揽门客,只为积蓄力量,他日赴任洛阳与山东氏族缠斗,若是为朝中文武窥破其中用意,怕是还未赴任洛阳,已是阻力不断。”
“还是不理解……”裴行俭摇头晃脑,疑惑中带着几分懵懂,呆呆的样子十分之可爱。
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连李君羡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笑是被他的可爱所动,还是窘迫与无奈:“裴郎可知圣人一早知晓芙蓉园一事乃我所为,却直到禁苑检阅左右飞骑时,才以五块金饼暗示?”
“权衡吧!”裴行俭脱口道,“毕竟山东氏族根基颇深,我朝又初立不久,一旦下手,难免有所反噬。”
“确是权衡,却不是担心反噬,而是……”
话至此处,李君羡不禁冷笑一声,良久才道:“而是圣人不愿背负骂名!”
这时,裴行俭才理通其中关键,当今天下,可不止有山东氏族,他河东裴氏虽不及山东氏族,却也算得上名门望族,一旦山东氏族收到打压,其他氏族必然惊醒。更重要的是,万一李君羡不敌,圣人也能有个借口,将矛头执行罪魁祸首李君羡,不至于让皇权与氏族之间立即撕破脸皮。
说到底,李君羡折腾了一载,李二只是把他当做一枚棋子罢了。这也没办法,皇权嘛!
“可以啊!”裴行俭嬉笑中带着几分怜悯,“把圣人心思猜了个透彻,简直是圣人肚里蛔虫,五郎前途无量啊!”
却见他苦笑道:“裴郎也不看看当今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