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李君羡后来的观察,萦娘应该是知晓她的三品郡夫人是自己今夜以命相赌换来的。同时,也很清楚自己夫君这一载为何不思归家,毕竟她与李君羡本体已是二十余载夫妻,知深知浅,就算是克隆一个一模一样思维的李君羡过来,也会察觉一二。
至于为什么没有拆穿,还时不时帮衬李君羡一把,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也是李君羡一直说拖欠了她的原因。
相比于日后的其乐融融,今夜的提心吊胆还在继续,李君羡的第一问才只是冲破了李二的防线,第二问却是直指李二本人,让君王当面承认错误,可比让君王暂时放下对子嗣的偏爱之心,要凶险的多。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如何打李二的脸,还能让他不记恨,李君羡可是费了一番心思。
折腾了半日,夜已入深,唯有李二吃喝过一盆红豆羹,两个老头子早就饥肠辘辘,回到客厅,也不记得洗手,随口打了个招呼,便狼吞虎咽起来。幸亏今夜萦娘烹煮的食物还算美味,若不然,被李君羡忽悠来一同提心吊胆,仅李积一人的怨气,就能将李君羡洺州祖坟问候出一缕青烟。
也是吃喝了大半,二人才想起,适才李君羡只是道出了第一问,而今回到厅中后,却只管陪着笑脸与李二夹菜奉承,完全不提下文。以魏徵近来对李君羡的了解,定然是又有什么幺蛾子,而且还与他二人脱不了关系。念及此处,频频使眼色与对案的李积,二人心领神会,不由打起十二分小心,可别再上了后起之秀的套。
只是二人似乎忘了,裴行俭及房玄龄当年同时对这位后起之秀有过一个奇特的称赞——花样百出!
也是在这时,君臣三人发现身前案上所摆佳肴皆为家常小菜,并不见主食,李二虽已吃饱了红豆羹,可你臣子也不能如此慢待吧?
刚一个皱眉,欲借机挑事,只见李君羡拱手道:“陛下切莫心急,今夜微臣与陛下及两位君侯所备主食,需先猛火烹制,再斯文慢火功成,待到稍有焦香时,方可上席,想来也快了,陛下再耐心稍等片刻。”
提起焦香之味,李二煞时便想到萧瑀为吃焦香十足的煎饺,而在太极殿前,为自己惩罚的场景。自己当时也在太极殿见过、吃过刘仁实于那大铁鏊子煎制月牙形馄饨。还别说,焦香的外皮,与浓厚的肉馅混合一起,咀嚼间,口中香味悠长,让人时刻牵念。
齿颊间正回味时,但见萦娘与三位俾子手中各端一盘,盘中置一砂锅,锅口边缘隐隐散发出热气,待到递近李二身前,揭开锅盖,一股熟悉又牵挂许久的味道,从李二鼻间直冲脑海,万千思念汇聚心田,再过几日便四十不惑的他,竟然两行热泪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