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既不是在卧房当中,也不是在什么午后小憩的别院瓦亭里,而是在一个峡谷脚下,抬头是一线天,浓雾飘荡在上方,两侧岩壁长满了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空气钻骨似的冷而湿。
看着看着,班鸠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你有些低烧,得赶紧带你回去。”宫行洲说着就作势要弯腰去背人,被班鸠又一次本能地一躲。宫行洲纳闷:“怎么?”
“我自己可以走。”班鸠撑着一些山壁上凸出的石块站起来,此时,他因发烧的脸色有多红,表情就有多么强做正经,抬手将衣袖上的血沫往胸口上蹭了蹭,“不再劳驾师兄,我现在身上不干净,师兄还是离我远点为好。”
宫行洲脸上的笑容突然没了,声音低沉:“过来。”
“不劳驾……”
“班鸠,我数三声,赶紧给我过来。”
“一。”
“二。”
可就在“三”几乎抵到嗓子眼时,他又无意瞥见班鸠的上齿已经将下唇咬得发白,就连肩膀也在微微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三”恐怕是永远数不出来的了。
“你不过来我去总行吧。”趁对方不注意,宫行洲快步上前,避开他的伤口,直接把班鸠扛了起来,“离你远点?你多大的脸啊?这地方就这么一块,要是离你远点我岂不得缩地里去?”
班鸠一声惊呼,立马把身体崩得很直。
“伤口疼不疼?”
“还好。”
“那就是很疼了。先忍一忍,我们现在就回家。”宫行洲一手扛着班鸠,一手化出配剑千载,“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班鸠当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昨天夜里,他赶在丑时前看完了一本剑法册子,便和平常一样灭灯睡觉,虽然夜里寒风拍打窗户的声音不止一次惊醒了他,但也是翻身立马就睡的,整个过程连屋门都没有迈出过,怎么会在峡谷底下醒来呢?
梦游?
可梦游会梦出伤来?
他被宫行洲带着御剑而上,离开了这阴寒的峡谷,低头往下看去时,发现自己没有离开自家门派三生山,只是来了后山禁地而已——没有人会闲来无事逛禁地玩,一时间没认出来也属实正常。
“想不起来算了,我先给你说件别的事,师门出事了。”宫行洲正色道,“山上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班鸠:“怎么说?”
宫行洲:“我今早醒来便觉得四周太过安静,等在院子里练完剑,去饭堂吃早膳,这一路上竟没人看见任何一个活人。”
“发现到不对劲后,我御剑到空中,从上往下看,三生山的一切变得格外陈旧,正殿的门匾布满了蜘蛛网,虚挂着将落不落,原有的朱砂题字颜色灰暗,甚至还有好几处都被白蚁蛀空了木心。”
班鸠听得认真,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找了两个时辰,就差把三生山给劈开了,确认了好几遍,都是同一个结果,”宫行洲说,“唯一剩下的地方就是这片禁地了,再怎么也该来看看。”
班鸠:“你就不怕是禁地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