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七个仓库中存放的东西的或许十分值钱,加上这些东西属于见不得光的黑货,王怜花不免担心他派去的手下会见钱眼开,为了这些东西背叛他们,将它们搬进自己的口袋里,再也不回来了。他琢磨许久,终于挑出合适的人手,连着写了二十多封信,叫来仆婢,命他们将这二十多封信寄出去。
贾珂待这二十多封信寄出去后,又如法炮制,用同样的谎话骗了鹤笔翁。
鹤笔翁武功虽精,心思却颇为迟钝,远不及鹿杖客精明多智,听贾珂说鹿杖客已经死在赵敏口中,当即对赵敏破口大骂,还说他定与赵敏势不两立。听贾珂说倘若自己能将“玄冥神掌”的心法和图谱告诉他,他说不定会放过自己以后,也不在意贾珂说的是“可能”两字,便将“玄冥神掌”的心法和图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只是鹤笔翁能说出七处地址,他却一处地址也说不出来,倒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对这种事上过心。
贾珂见鹤笔翁满脸通红,一副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模样,心念一动,问道:“鹤先生,我听别人说,虽然察罕特穆尔是受我哄骗,才投案自首的,但是这两年来,库库特穆尔始终没想过杀我,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鹤笔翁急于讨好贾珂,听到贾珂这话,忙回答道:“这话半点不假。这两年来,侯爷你每每离开京城,敏敏特穆尓听说以后,便想要召集人手,过来刺杀你,但是每一次都被库库特穆尔拦住了。当然了,他也不是当真不恨侯爷
你了。
我记得有一次他拦下敏敏特穆尔后,是这么说的:‘敏敏,倘若贾珂死在你手上,你会快活吗?’敏敏特穆尔说:‘他害死了咱们爹爹,倘若他死了,我大仇得报,心里当然快活了。哥哥,难道你不快活吗?’
库库特穆尔回答道:‘不错,他是咱们的仇人,他死了,咱们这仇算是报了一半。但是你莫要忘了,他不仅是咱们的仇人,还是朝中重臣,皇帝身边的红人。倘若他被人杀死,这件事皇上一定会追究到底的,假如皇帝查到咱们头上,你以为咱们兄妹还能像上次一样侥幸逃脱吗?敏敏,你莫忘了咱们做的是什么大事,接下来这几年,你千万不要像从前一样任性妄为,等日后咱们重回京城,区区一个贾珂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我就把他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好吗?’”
王怜花本在对比这两份“玄冥神掌”的心法和图谱的差别,以防鹤笔翁和鹿杖客写了一份假的糊弄他们,他听到这里,登时心底涌起一股怒意,随即转念,想起王保保如今凄惨的死状,这才心平气和地低下头去,继续翻阅“玄冥神掌”的心法,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边已经泛起微笑。
只听鹤笔翁继续道:“当时敏敏特穆尔沉默半晌,终于说了声好,据我所知,那之后敏敏特穆尔再没有想过刺杀你,或者说,她虽然组织过人手,但一直隐瞒库库特穆尔,不让他知道。我和师哥绝大多数时间都跟着库库特穆尔,既然库库特穆尔不知道,那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了。”
先前贾珂见赵敏在信中发下毒誓,也只对她的话信了七分,便是因为他知道汝阳王和王保保父子情深,远胜于他对贾珠的兄弟之情。虽然他心里雪亮:当时没有金花娘,也会有银花娘、铁花娘,没有赵敏,也会有张敏、王敏,只要吴明想要对付他,那么贾珠仍有可能死在双岭镇上。但是要他半点也不记恨金花娘和赵敏,却是万万做不到的。他知道王保保绝不是以德报怨的圣父,自然不会相信赵敏在信中所说王保保从不曾记恨他这句话,会是真的。
待听了鹤笔翁的话,贾珂心念一转,忽地想起白飞飞和王云梦,问道:“
鹤先生,据我所知,库库特穆尔的金波帮建在苏州,既然你和令师兄绝大多数时间都跟着库库特穆尔,那么你们先前应该一直待在苏州了。这次敏敏特穆尔专程叫你们到杭州来,不知是要你们帮她做什么事情?”
鹤笔翁道:“侯爷有所不知,我们之所以来杭州,倒不是赵敏那贼丫头——”
贾珂装作不知,打断他的话,问道:“赵敏?”
鹤笔翁道:“是啊,赵敏。自打两年前,汝阳王被斩首示众以后,这俩兄妹担心朝廷找到他们,便重新取了个汉名,再不用他们蒙古的名字了。库库特穆尔的汉名叫作‘王保保’,至于敏敏特穆尔这贼丫头,她的汉名就叫‘赵敏’。听他们说,他们是担心兄妹这身份太过显眼,会让人轻易联想到汝阳王的一对儿女,因此他们两个虽是同胞兄妹,用的却是不同的姓氏。
嘿,这还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除了我们这些早就跟在他们身边的人以外,其他新来的人都不知道贼丫头其实是王保保的亲生妹妹,不少人见她生得娇娇滴滴,花容月貌,又经常出入王保保的私宅,还和王保保举止亲密,就把她当成王保保的情人了。
王保保有个小妾还为此闹过几次,后来那小妾气哼哼地回了娘家,当晚就死在了水井里。人人都当她是半夜口渴,去井边打水时,不小心踩在光滑的石头上,没有站稳脚步,这才掉了下去,其实她被王保保雇佣的杀手扔进去的。后来还有几个人怀疑赵敏的身份,没多久就被王保保处理掉了。”
贾珂嗤的一声笑,说道:“他倒小心!”随即想到王保保在这种小事上都这般小心谨慎,最后却栽在了慕容复手上,心中不禁很是感慨。又道:“鹤先生,你刚刚说,叫你来杭州的人,不是敏敏特穆尔?”
鹤笔翁道:“不错,那库库特穆尔知道敏敏特穆尓要来杭州和花如玉谈生意以后,觉得这花如玉精明狡诈,反复无常,说不定一面和敏敏特穆尔做生意,一面将敏敏特穆尔卖给了别人,王保保担心敏敏特穆尔会出危险,所以就让我和师哥陪着敏敏特穆尔过来了。
只是那贼丫头和花如玉谈生意的时候,只让苦头陀跟着她,所
以她究竟和花如玉谈的是什么生意,我可半点也不知道了。”他说到“师哥”二字,登时想起鹿杖客被赵敏杀死一事,不由心下气苦,真想握拳去砸地面,但是手掌刚一挪动,手筋处便传来这一阵钻心的疼痛。
鹤笔翁瞧着自己的手腕,登时心如死灰,叹了口气,说道:“贾侯爷,不是我吹牛,倘若王保保没有将我和师哥派到杭州来,有我们俩跟在他身边,他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擒住,当然也就不会被雷火丹炸死了。倘若他不死,唉,师哥又怎么会生出反心,玄冥二老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可见冥冥之中,果然自有定数!王保保做错了事,于是他被雷火丹炸死了;师哥做错了事,于是他死在了赵敏手上。我也做错了事,于是我变成了一个残废。我们这些人都得了贼老天的报应,只有赵敏还没有。这两年来,死在赵敏手上的人,可不止我师哥一人,嘿嘿,嘿嘿,真不知道日后她会得到什么报应!“
贾珂笑道:“天下间想要她得到报应的人,何止你一人?不止你想要她得到报应,我也想让她得到报应。鹤先生,咱们目的一致,这倒很好。”
鹤笔翁听到这话,只觉这话中似乎蕴含着招揽之意,随即想到如今他武功全无,手脚尽废,当真废人一个,谁还会招揽他呢?
他不由大为后悔,寻思:“当年汝阳王为贾珂的言语所惑,放着早就定好的计划不要,非要入宫自首,最后自己送了性命,我和师哥也受他连累,从武林中大有身份之人,沦为了朝廷通缉的要犯。那时我和师哥就该看出来,他们父子都是表面上精明能干,实则满肚子稻草。
唉,倘若当年我们要是没被王保保迷惑,信了他的花言巧语,没有继续跟着他做事,而是弃暗投明,跟着贾珂做事,那今天我和师哥仍然过着从前那种锦衣玉食,受人敬仰的日子,说不定哪天我们就立下一功,然后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了,我和师哥的列祖列宗,在地下颜面有光,那该多好!干吗……干吗要跟着王保保那个蠢材呢!唉!”
贾珂的目光在他脸上一转,微笑道:“鹤先生,虽然你的武功已经被赵敏毁了,但是你的这里
,”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继续道,“还是你自己的。如今朝廷要对付敏敏特穆尓,我也要对付敏敏特穆尔,倘若你能帮这个忙,到时敏敏特穆尔得了她应有的报应,不仅你自己大仇得报,而且朝廷也会重重有赏,当然了,我也会大大感谢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