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第九十九章

反贼套路深 漫时 5255 字 2024-05-21

贾珂和王怜花听了此言,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但见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衫,青色布鞋,布衫略小,布鞋略大,看上去十分落魄,头上也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头发。

王怜花笑道:“还有他给你和李姑娘准备的衣服鞋子,干吗不选绿色的,偏要选青色的。”

穆念慈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见这件窄小的衣服将自己的曲线勾勒出来,不由脸上一红,继续道:“那辆马车上装了好几件青色布衫,都和我身上的这件青色布衫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同。我是九天前落到他手上的,走了这么远的路,他从没想过给我换一件衣服,所以我想那几件衣服,多半不是给我和李姑娘在路上替换的,而是他想着自己一路上,可能会遇见好几位像我和李姑娘这样独住一间客房的女子,就提前预备好了这么多件衣服。”

贾珂和王怜花携手离开客栈,王怜花戴上面具,见贾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他是在寻思这人从衣服到用具,一应都是绿色,究竟是他自己喜欢,还是另有什么含义,笑道:“你何必费心去想这件事?要我说啊,既然他的同伙可能就在苏州,那咱们近日便去一趟苏州。到时你扮成贾姑娘,绕着苏州城走上一圈,以贾姑娘的倾城美色,他那同伙十有八|九当天晚上就溜进客栈,想用迷药将你迷倒。这便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了,怎么样,我这法子不错吧?”

贾珂嗤的一声笑,说道:“到时我中了那人的迷药,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然后你闯进客房,正待英雄救美,就听楼外大喊一声:‘田伯光又闯进姑娘的屋子了!大家有刀的拿刀,有箭的拿箭,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个武林败类了!’”说着伸手捏住王怜花的下颏,笑眯眯地道:“王公子出这个主意,究竟是因为你想要我当姜太公呢,还是因为你自己想要当田伯光?”

王怜花风流自赏

,自负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即使他的面具没有他自己这般俊美,那也算是百里挑一的人物,而田伯光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胡子,除了轻功好,刀法快以外,再没有任何值得别人称道之处,如何能够和他相提并论?那晚被那么多人误以为是田伯光,已经是他的奇耻大辱,这时听到贾珂旧事重提,又如何能忍?

当即低下头去,一口咬住贾珂的手指,笑道:“天下又不是只有田伯光一人才会采花,本公子要采你这朵花,可用不着当田伯光!”

贾珂听了此言,忍不住噗嗤一笑,他仰头看天,见太阳正在头顶,便又看向王怜花,笑嘻嘻地道:“今日这轮太阳自东方高高升起之时,王公子还在床上采我这朵花,不想刚刚移到中间,王公子又惦记着采我这朵花了?”

王怜花脸上一热,松开贾珂的手指,轻轻地咳嗽一声,左顾右看,问道:“天这么热,咱们总不能一直在太阳下面傻站着吧,接下来去哪?”

贾珂握住他的手,略一沉吟,笑道:“反正咱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皇上的下落,不如先去问问李湛和李淳,他们的进展如何。”

昨日扬州知府得了巡抚的暗示,便向当地一户富绅借了一座带花园的宅第,请李湛和李淳在花园中歇宿。这户富绅姓花,主人正是花满楼的二哥,李湛和李淳知道以后,还特意向巡抚询问,这宅第的主人是否就在扬州。

其实花家虽是江南的“地王”,但是正所谓:“士农工商。”这花家世代经商,纵使家财万贯,在社会上的地位却不怎么高,按理说李湛和李淳本不应该将他放在眼里。但是皇帝年轻之时,曾经痴恋一位姓花的姑娘,甚至宁肯放弃皇位,也要娶她为妻,后来这位花姑娘香消玉殒,皇帝愈发无法忘情,对花姑娘的家人,也爱屋及乌,很是照顾。

这位花姑娘,便是花满楼的姑姑,因此李湛和李淳才对花家高看一眼,待巡抚回答,这宅第的主人几日前便去外地置办货物,并不在扬州以后,心下也是颇为遗憾。

贾珂昨日去丽春院之前,便派人将自己暂居王院的事告诉李湛和李淳,那送信的人回来,自然也将李湛和李淳暂居花家宅第的

事情,告诉了贾珂。

到得宅第,贾珂摘下面具,那守门的官兵看见他的脸,立时认出他是谁来,连忙陪着他们走了进去。

园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花团锦簇,风景嫣然,风景清雅之极。湖心亭中坐着一人,手握钓竿,正在垂钓,手边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瓶葡萄酒,葡萄酒放在一只木桶之中,木桶里面放满冰块,丝丝白气自桶中溢了出来。旁边围着六七个丫鬟,或端水果细点,或端鱼饵鱼食,有一个丫鬟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的东西最为特别,却是一只夜光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守卫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人身后,弯腰说了句话,贾珂和王怜花听得清清楚楚,却是:“爷,贾大人携夫人过来了。”这人回过头,向他们看来,却是李湛。原来李湛和李淳只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江苏巡抚,而没告诉别人,因此这偌大的宅子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李湛和李淳的身份,只知道他二人皆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

突然之间,一只梅花鹿钻出假山,来到贾珂和王怜花的面前,挡着他们的路,不让他们走,又用嘴巴去蹭贾珂的衣袖,态度很是亲昵。

贾珂上辈子去旅游,经历过被鹿追着咬的惨剧,只觉鹿虽然长得可爱,但性情太过暴躁,因此家中的花园里虽然养了不少动物,却没有养鹿,此时见到这只梅花鹿如此温顺地在自己的衣袖上蹭来蹭去,不禁大感稀奇,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真可爱!怜花,等回家了,咱们也在家里养两只吧。”

王怜花见这只梅花鹿这般温顺,也是大为稀奇,伸手去摸这只鹿,不想这只鹿却突然将脑袋一扭,甩开了他的手,然后继续温顺地用脑袋去蹭贾珂的手掌。

王怜花见这只梅花鹿对贾珂这般喜欢,对他却这般冷漠,不禁又惊又气,又是纳闷,忍不住侧过头去,上下打量,怎么也看不出贾珂哪里招这只公鹿的喜欢了。要说这只梅花鹿是喜欢美色,才对贾珂这般温顺,任由贾珂在自己的脑袋上摸来摸去的,可是他也没怎么输给贾珂啊!究竟是为什么呢?

王怜花略一沉吟,突然间灵光一闪,似乎事已经猜到贾珂为什么这么招这只

梅花鹿的喜欢了,当下微微一笑,问道:“贾珂,你是不是在衣袖里面藏吃的了?”

贾珂嗤的一声笑,说道:“我藏吃的干吗?”随即握住王怜花的手,将其放在梅花鹿的脑袋上,使他的手心贴在梅花鹿的绒毛之上,手背仍被自己握着。

说来倒十分奇怪,适才王怜花的手刚一放到这只梅花鹿的脑袋上,梅花鹿便奋力将他的手掌甩了下来,这次王怜花的手已经在这只梅花鹿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了十几下,但是梅花鹿居然一直没有躲开,就像刚刚贾珂抚摸它的脑袋一样,温顺地站在原地,任由王怜花抚摸它的脑袋。

便在此时,忽听得“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射了过来。贾珂和王怜花先前在曼陀山庄遇伏,险些葬身火海,当时金波帮的帮众便是射了几千几百支着火的羽箭,才在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便得整个曼陀山庄沦为一片火海。

这时听到射箭之声,二人皆有些惊弓之惧,王怜花一手抚摸鹿头,一手循声一扬,衣袖立时掀起一阵疾风,那支飞射过来的羽箭遇到这阵疾风,竟然登时改变方向,直直插入地面。

跟着便有一人叫道:“你好大的胆子,怎敢打飞我射来的箭?”却是李淳的声音。

两人侧头看去,就见李淳手搭弓箭,站在花丛之中,脸上满是不悦之色。

贾珂捏了捏王怜花的手,两人向李淳行礼,贾珂微微一笑,说道:“圣上欲杀一平民,尚须列出罪名,供大理寺判断,其罪是否当诛。不知微臣究竟犯下什么死罪,竟叫殿下弓箭相向?微臣愚昧,还请殿下明示。”

李淳听了此言,将弓箭交给身边的侍卫。那侍卫是跟着李湛、李淳二人从京城过来的,他先是看见李淳将羽箭射向贾珂,又看见王怜花将羽箭打飞,再听见李淳向王怜花问罪,最后听见贾珂质问李淳自己何等罪名,早就吓得面如土色,腿上微微发抖,真恨不得今天一早,自己突发疾病,没来当差,这样一来,无论花园中发生了什么,都和他没关系了。这时接过弓箭,手指不自禁地将弓箭捏出滋滋之声。

李淳睁大了眼,满脸茫然地道:“弓箭相向?谁这么大胆,向你弓箭相向了?这里一共只

有两个殿下,难不成你指的殿下,就是我了?”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贾珂笑道:“原来殿下这支箭,不是向微臣射来的吗?”

李淳哈哈一笑,说道:“当然不是了!你是咱们卫国的肱股之臣,是我哥哥的多年好友,并且如今父皇下落不明,我们找父皇这件事,还要多多仰仗于你,即使你和我有夺妻之仇,我也不可能向你动手啊!何况咱俩无冤无仇,我干吗要杀你?”又看向旁边的侍卫,说道:“小宁,你来告诉咱们贾侯爷,这一个时辰,我都做了些什么。”

那小宁应了一声,说道:“侯爷,七殿下担心殿下安危,因此不许殿下出门,殿下在此处待得十分无聊,见花园中养了许多动物,于是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消磨时间的法子,便是狩猎花园中的动物。这一个时辰内,殿下已经打了三只兔子,一只绵羊,一只仙鹤,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刚刚殿下在西面的假山之中,找到了这只梅花鹿,便一路追到了这里。”

李淳跟着道:“这只梅花鹿跑的好快,我在园中追了几圈,始终没有追上它,后来追到了这里,就见这只梅花鹿乖乖地站在你面前,一步也不挪动。我只道此乃天赐良机,不可不用,这才弯弓搭箭,向这只梅花鹿射了过来。其实我这支箭根本没有对着你,纵使你们俩半点武功也不会,这支箭也不会伤到你一根毫毛,何况你们俩的武功这般高超了?”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看向地上那支羽箭,但见这只羽箭深深插入地面,地面上只留下一截箭羽,约有半截手指长。

李淳越看越觉惊异,很快看向贾珂,笑道:“不料我这猎鹿之举,竟被你们误会了,都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抱歉得很啊!”

贾珂见李淳说得诚恳,心下更为提防。他从前就觉得李淳言谈举止,颇为古怪,这次见面,这种古怪之意,愈发明显了。他一面寻思:“难道他是一个疯子?”一面笑道:“微臣只要明白,殿下不是想要射杀微臣,便心满意足了,可不敢受殿下道歉。”说完这话,松开了梅花鹿,那梅花鹿后足一蹬,立时便消失于假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