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反贼套路深 漫时 4976 字 2024-05-21

王怜花微笑道:“‘我们须得先救你出来’?好一个‘我们须得先救你出来’!”突然间脸一沉,冷森森地道:“既然你们须得先救我出来,那射向我的那些羽箭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是日月神教的人,他们就不是日月神教的人了?还是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编出来的那几句谎话?我妈拿我当挡箭牌不假,但是没有箭,哪来的挡箭牌?祖千秋,你还是跟我说实话的好!”

祖千秋又惊又怕,生恐王怜花迁怒于他,也让他尝尝百箭穿心的滋味,颤声道:“公子,这……这我真不知道啊!其实……其实……不止是我,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他们何以这么做!那个发号施令,下令放箭的人,就是神教的聂长老……除了他以外,只怕再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了……可是……可是他已经毙于公子掌下了……所以……所以……”越说越害怕,数滴黄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流了下来。

王怜花听他说得诚恳,心想:“看来他真不知道这件事,那是这个姓聂的有问题了?”略一沉吟,问道:“你适才跟我说,你们在三天以前,就已来到这萤柳镇。这三天以来,那聂云舒都做过什么事情,或是去过什么地方,你可清楚?”

祖千秋见王怜花似乎不打算迁怒于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缓缓点头,说道:“据属下所知,前天聂……”

他本想说长老,但话到嘴边,忽地想起自己已经立誓向王怜花效忠,从此以后,就不是日月神教的人了。眼下日月神教已经大大得罪了王怜花,自己在王怜花面前,恭恭敬敬地称呼聂云舒为聂长老,那不是找死吗?

祖千秋连忙改口道:“聂云舒在这萤柳镇上用过午饭后,便独自一人,骑马走了,属下也不知他去了哪里。直到昨天下午,他才回来,跟我们说了这件事,之后他似乎一直待在镇上,再没离开过。”

王怜花若有所思地一笑,说道:“独自一人?哈,有趣!那他昨天回来以后,都去过什么地方?”

祖千秋道:“他在镇子上转了几圈,然后给我们安排了任务,让我们什么时候守在什么地方,以便‘云梦仙子’的马车过来了,我们可以及时知道。

对了,今天上午,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人,送来五六十把弓箭。他找了一些亲信,将这五六十把弓箭发给他们,这些弓箭今天晚上就派上了用场。可惜那伙人放下弓箭,便即离开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一伙人的来历,甚至连他们是不是神教的人,都无法确定。”

王怜花越想越奇怪,祖千秋等人都是受日月神教管辖的江湖散人,任我行要他们绑架王云梦也好,杀害王云梦也好,他们决计不敢不遵从。

假如这一伙人也是日月神教的人,他们何必向祖千秋等人隐瞒身份?

假如这一伙人不是日月神教的人,而是聂云舒改变主意,决定杀害王云梦而不是绑架王云梦以后,现去附近找的卖家,他们不过是卖给聂云舒五六十把弓箭,又何必向祖千秋等人隐瞒身份?

这一伙人来去如此匆匆,他们和聂云舒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祖千秋说道:“待一切安排就绪,他便一直在镇上散步,大概是想看看这计划哪有漏洞,以便及时查漏补缺吧!”

王怜花点了点头,又道:“那贾珂的事呢?既然你们一直在赶路,他的事情,又是谁跟你们说的?”

祖千秋笑道:“我们这么些天,一直在路上奔波,可谓是:‘两耳不闻江湖事,一心只吃马蹄沙’了!除了聂云舒,还有谁能告诉我们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都是昨天他回来以后,跟我们说的。他还跟我们说,任教主先前想要请‘云梦仙子’去黑木崖做客,为的就是她在衡山一役中得来的数千本武学秘笈。并且‘云梦仙子’是公子你的母亲,也就是贾公子的姻亲。

贾公子是朝中第一大红人,手握重权,在闽、浙两地,当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咱们把‘云梦仙子’请去黑木崖上做客,贾公子看在公子你的面子上,一定会答应任教主几件事。”

王怜花嗤的一声笑,说道:“他打的倒是如意算盘。只可惜现下贾珂已经和我妈撕破了脸,他再把我妈绑去黑木崖,也不可能打动贾珂了,所以就觉得屠龙刀更为可贵了吗?”

祖千秋道:“公子猜的半点儿不错。他还跟我们说,江湖上都说‘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神教如今是江湖上第一大派,任教主是江湖上第一高手,所谓名刀配英雄,江湖上除了任教主以外,哪还有人配得上屠龙宝刀?所以这把屠龙刀,咱们一定要为任教主拿到。”

王怜花哈哈大笑,说道:“好一个名刀配英雄!江湖上除了我和贾珂以外,哪还有人配得上屠龙宝刀?如今屠龙刀在贾珂手中,这本就是它最好的归宿。那些胆敢觊觎屠龙刀的人,哼,祖千秋,你帮我记下他们的名字,回头我挨个去找他们,问他们究竟服还是不服!”

祖千秋心知他所谓的“问”,可不是斯斯文文地用嘴询问,而是用拳头打得他们不得不服,不过他又不觊觎这把屠龙刀,王怜花要怎么问,又与他何干?当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答应下来:“公子放心,属下的记性向来不错,定会将这些胆敢觊觎屠龙刀的人的名字一一记下。那第一个人,便是任教主了?”

王怜花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就是他!你记下来罢!”话锋一转,问道:“我刚刚听唐琳琳说,贾珂离开洛阳以后,被人瞧见和一个年轻公子共乘一骑,这件事是真是假?”

祖千秋心中一凛,暗道:“难道唐夫人就是跟他说了这件事,才被他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刮子?唉,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也瞒他不得,我还是跟他实话实说好了。”当下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倒是不假。”

王怜花初见祖千秋点头,一颗心便凉了半截,待听到祖千秋说这件事不假,不由得又妒又恼,又不敢置信,笑道:“好,好,好!”拿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茶杯,看着祖千秋,笑道:“你当时又不在场,如何知道这件事不假?”

祖千秋见王怜花手中的瓷杯,深深陷入桌面,只剩下一指宽的杯沿露在外面,但是瓷杯也好,桌面也好,竟然没有出现一道裂纹,便好像这只瓷杯,本就长在桌子里似的。

王怜花这一手委实出神入化,匪夷所思,祖千秋望着这只茶杯,不自禁地双手暗出冷汗,心想:“倘若他这一掌是拍在我的脑袋上,那我的脑袋岂不是要整个陷进胃里了?”又见王怜花脸露笑容,笑容中却满是杀机,知道王怜花这是认为他在捏造事实,诋毁贾珂,忙道:“公子息怒,属下绝不敢在这件事上撒谎。这……这也是聂长老说的。

他说那日贾公子离开洛阳,马背上本来只有他一个人,但是没过多久,马背上就有两个人了。所以好些人怀疑,公子你压根儿没被‘云梦仙子’绑架,那个和贾公子共乘一骑的年轻公子就是你。毕竟……毕竟那年轻公子的相貌,听说……听说也……挺俊美……的。”

祖千秋每说一个字,王怜花的脸色就阴沉一分,目光中的怒火也增了一分,祖千秋越说越说不下去,声音几乎要在舌根上打结。突然之间,王怜花重重地哼了一声,祖千秋吓一大跳,只道王怜花要杀了自己,咚的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王怜花却没理祖千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眼望窗外的一勾明月,终于体会到从前贾珂知道他对李莫愁、小公子做出轻薄调戏的行为时的心情。他忽地抬起手,去摸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他的戒指已经给人拿走了。

即使是现在,王怜花也没有怀疑,贾珂做了对他不起的事情,甚至没有怀疑,贾珂会像他一样,因为感到有趣,就去轻薄调戏别人。

这倒不是因为他爱贾珂爱到失去理智,所以在这里自欺欺人,而是因为他和贾珂交往三年,贾珂行事多有分寸,他都看在眼里,得意在心里。这时他心中只想:“贾珂为什么要让大家认为,我其实和他在一起,没被我妈绑架?”这件事他说什么也想不明白,但又不能不去想。

过了一会儿,王怜花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暂时不理此事,转过身来,看向祖千秋。这时祖千秋已经坐回椅子,与王怜花目光一触,忙不迭站起身来。

王怜花道:“祖千秋,你跟我说实话,你知不知道,贾珂现在在哪里?”

祖千秋道:“属下只听聂云舒说过,自从贾公子离开洛阳以后,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因为同一时间,有好多人瞧见了贾公子,或者说,瞧见了贾公子安排的替身。现下大家只知道他一直朝西北方向前行,想是来找公子的。”

王怜花城府虽深,听了此言,也不禁满脸笑容,甚是得意,说道:“嘿,他当然要来找我!”

他转头望向窗外,但见树影在地,随风晃动,心道:“这些日月神教的人有奸细为他们通风报信,自然知道我妈要走哪一条路,贾珂可不知道我妈要走哪一条路,他如何找得着我?”

突然间想起自己本来的雄心壮志,暗道:“有了!我明日便启程去找柴玉关,然后在西域轰轰烈烈地做几件大事,等到西域人人都知道‘王怜花’这个名字了,何愁贾珂找不到我?”

这一晚王怜花睡得甚是沉酣。

他在睡梦之中,和贾珂共乘一匹骏马,清风拂面,花香浮动,贾珂将他抱在怀里,咬住他的耳朵,轻声道:“怜花,我这辈子都只和你一起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