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反贼套路深 漫时 5359 字 2024-05-21

于是模棱两可地道:“这张方子能治的病症多了,诸位看元胡这几味药材,都有活血化瘀、行气止痛之效,五灵脂这几味药材,不仅可以活血行气止痛,还是解毒的良药。所以老朽说,这张方子能治的病症多了。”

这些人在医术上只懂得一点儿皮毛,听楚大夫说这张方子可以解毒,也就放下心来。众人服下汤药,各自离开药材铺,唐夫人将药碗放到桌上,正待离开,忽听得那伙计说道:“夫人暂请留步。”

唐夫人转过头,向那伙计一笑,问道:“你找我有事?”

那伙计脸上一红,递过去一只朱漆匣子,说道:“这是我们少东家送给夫人的礼物,还请夫人收下。”

唐夫人自知容貌娇媚,遇到的男子几乎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时听到伙计的话,倒也不觉惊讶,接过这只朱漆匣子,向他瞄了一个媚眼,嫣然道:“多谢你了。”然后转身离开药材铺。

唐夫人走在街上,揭开匣盖,见里面一份燕窝和一份银耳,都是珍贵的滋补之物。

她合上匣盖,暗道:“我近来日夜赶路,也没什么时间来保养,今晚正好煮个燕窝粥喝。”转过一个弯,听到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知道这是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不由一笑,心道:“这位少东家还真是一个猴急的人,也罢,反正我也没事可做,陪他玩玩,也算不得什么。”

和唐夫人同行的几人,深知她的性情,这时见她脸上微露笑容,便没去理睬跟踪他们的人,以免打扰唐夫人的乐趣。

药材铺的伙计一路跟着唐夫人来到她投宿的青云客栈,然后回到药材铺,向那楚大夫说道:“东家,那位夫人住在青云客栈的地字第二号客房里。这家客店的跑堂,是我表哥,我听他说,今天傍晚时分,浩浩荡荡来了一百五十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不是练家子,那位夫人也在其中。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十八|九年纪,相貌俊俏,出手也很阔绰,我表哥听他们有人叫他‘公子’,有人叫他‘王公子’,想来他应该姓王。”

楚大夫本以为为首的会是一个中年人,男女皆可。李秋水虽驻颜有术,终究也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了。楚大夫依稀记得,十几年前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李秋水时,她是个什么模样。

那时李秋水脸上虽给人用剑划成了一个“井”字,以致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变得右眼突出,左边嘴角歪斜,说不出的丑陋恶心,但遮住伤痕,仍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美妇。当时李秋水看上去是四十来岁的模样,十几年时间过去,李秋水怎会越活越年轻,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呢?

楚大夫毕竟不是江湖中人,没听说过可以将一个人扮成另一个人的易容之术,心下十分纳闷,暗道:“年轻公子?怎么会是年轻公子?”

突然间想起李秋水在进宫之前,和师兄无崖子、师姐天山童姥之间的爱恨纠缠,以及李秋水对无崖子心生厌倦以后,曾找来许多俊秀的少年郎君,当着无崖子的面,与他们谈情说爱。

这两件事早在江湖上传开,人人都知道这位皇太妃如何心狠手辣,好色风流,楚大夫既已想起这两件事来,再想起伙计先前说的那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十八|九年纪,相貌俊俏,出手也很阔绰”,心中登时生出一个又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的想法,暗道:“难道这位年轻公子,其实是太妃娘娘养的面首?”言念及此,眼光中微露鄙夷神色。

但他随即转念,又想:“太妃娘娘已经回到咱们西泥国,却不去兴州城找皇上,想是顾念母子之情,不愿让皇上为难,就算我去青云客栈给她请安,说不定她也不会见我,更不用说去见皇上了。但是皇上一日见不到太妃娘娘,我就一日不能回到太医院,看来我只能动用从前在太医院的朋友,请他们将这件事转告皇上了。”

群雄扔下行李,便离开客店,各自与朋友向药材店急奔,王怜花也没一直待在客店。他拆开包裹,将要用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拿起胖丁,左右打量,只觉胖丁身上有些脏,于是叫来店小二,叫他找个洗衣店,把这只胖丁洗干净,店小二自然应下。

王怜花用过晚饭,便离开客店。

在很早以前,有条小河横穿岩桥镇,河上建了十几道小桥,杨柳依依,波光粼粼,颇有江南水乡的风情,那时这座市镇叫作水桥镇。后来小河渐渐干涸,石桥犹在,桥下却只有一丛丛长草,依稀还能看出从前河道的位置,从那时起,水桥镇就变为岩桥镇。

早年有个腰缠万贯的洪姓商人衣锦还乡,自掏腰包,在岩桥镇上建了一座高塔,名叫洪雁塔。这座洪雁塔,塔高四层,站在塔顶,可以看见岩桥镇的四条出镇的官道。

王怜花到得洪雁塔下,天色也已昏暗,但见塔上张灯结彩,人影晃动,丝竹弹唱、说笑嬉闹之声不绝于耳。王怜花心生好奇,见有人正在附近散步,于是走到那人面前,向他打听这里怎会如此热闹。

那人道:“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

王怜花微笑点头,说道:“可不是第一次来么,还请兄台赐教。”

那人笑道:“那可不敢当!我们镇上有个人,叫作洪大福,他早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户人家都不肯把姑娘嫁给他。但他倒有本事,竟哄得我们镇上最有钱的庄老爷家的三姑娘和他私奔了。

他俩这一去,再没有一点儿消息,大伙儿都以为他俩早已死在了外面,没想到过了十七八年,洪大福自己回来了。那时他身穿锦衣,头带金帽,财大气粗极了,身边还跟着六七个标致的娘儿们。

其中一个娘儿们,眼睛还是蓝色的,细细的腰肢,高高的胸脯,她揽着洪大福的手臂,从东街走到西街,细腰一扭一扭,就把我们这里的少年郎都迷得口水直流。”

王怜花噗嗤一笑,说道:“兄台,你对这胡姬记得这样清楚,那时你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那人哈哈一笑,点头道:“是啊!其实咱们这里,离西域近得很,时不时便会有胡人男女经过。我也不用骗你,从我记事起,我就已经见过四五百个胡人了。不过像那娘儿们这样标致的胡姬,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王怜花微微一笑,心下不以为然,哪有天香国色的美人,会做洪大福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商贾的小老婆?这位胡姬的美貌,想来也稀罕不到哪里去。

那人道:“我们听洪大福说,他和庄家姑娘离开以后,早几年穷困潦倒,连治病的钱都没有。庄家姑娘就是生了一场风寒,又没钱看病买药,没过几天,就病死在破庙里了。

他好不容易凑到银子,把庄家姑娘葬了,又没脸回家见庄老爷,于是独自一人在外面闯荡。前几年发了一笔横财,这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了,只是因为庄家姑娘早逝一事,对庄老爷颇为歉疚,于是回来向庄老爷谢罪。

庄老爷压根儿不让他进门,本想让家丁把他轰出去,但他去庄家的时候,身边带了不少护卫,庄老爷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就只给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洪大福见庄老爷不见他,又说要自掏腰包,建一座高塔,来缅怀庄家姑娘,毕竟庄家姑娘生前最喜欢站在高楼上眺望风景。

等这座洪雁塔建成,洪大福又说这么一座高塔,空着实在可惜,于是把这座洪雁塔的一到四层,都租了出去。这洪雁塔最上面那层,开了一家饭馆,最下面那层,开了许多商铺,第二层是赌坊,第三层是妓院,所以每到入夜,就是洪雁塔最热闹的时候。”

王怜花哈哈一笑,仰头眺望这座高塔,说道:“他倒很会做生意。不过他的老丈人,知道他的女婿建来缅怀女儿的高塔,竟变成了赌坊和妓院,难道不曾去找洪大福理论吗?”

那人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庄老爷便是想要找洪大福理论,却也不能了。这座洪雁塔竣工的前一天,庄老爷就在家里摔了一跤,好巧不巧,脑袋撞在了石柱上,没等大夫过来,就已经断气了。”

王怜花一听,心念一动,叹道:“这世上的事,果然无巧不成书。那庄老爷过世以后,庄家的财产,都落入谁的手里了?”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庄老爷本来有三个儿子,说来也是巧了,自从这座洪雁塔开始动工,庄家便接二连三,出了不少事情。

庄老爷一共三个儿子,本来个个精明能干,结果一个和老婆睡觉的时候,因为马上风,死在了老婆身上,还有两个变成了废人,整日躺在床上,大小便都得别人照顾。

我们都说这座洪雁塔破了庄家的风水,庄老爷请过不少和尚道士来家里做法事,去晦气,也找过洪大福,要他停下修建洪雁塔,可是洪大福不肯。

没过多久,庄夫人生了一场病,但是家里惯用的大夫,因为奔丧回了老家,庄家就找了另一个大夫,给庄夫人看病,不想庄夫人竟被那大夫治死了。

庄老爷自从庄夫人死后,就心灰意懒,从族里过继了一个侄子,充作儿子。庄老爷过世以后,庄家的家产一分为三,侄子拿一份,那两个变成废人的儿子各拿一份,并且庄老爷留下遗嘱,侄子必须照顾这两个儿子,否则族里就会出面,将侄子那份家产拿走。

说起这个侄子,唉,这可真是家门不幸!庄老爷在世之时,这侄子看着又聪明,又机灵,对人也一片热心,庄老爷过世以后,侄子就迷上了赌博,天天来这洪雁塔赌钱,不到一年,就把他手里的家产全输了进去。

那时他还不收手,见两个堂兄整日价地躺在床上,什么事也做不了,两个堂嫂独守空房,一定寂寞得很,于是淫了两个堂嫂,然后伙同这两个淫|妇,把两个堂兄手里的家产,通通抢到了自己手里。

他若是能用这些家产,做点好事,庄老爷在地下也能瞑目了,但他控制不了赌博的瘾,每日都来这洪雁塔赌钱,没过多久,抢来的家产,又尽数输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