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反贼套路深 漫时 3488 字 2024-05-21

洪大福到现在还觉得这些珍珠宝石,都是他的而不是王怜花的的,一听这话,登时心如刀割,脸色更加难看,随即抬起手,捂住嘴巴,轻轻地咳嗽几声,以便用衣袖遮住自己的小半张脸,不让王怜花看出他的心思。

王怜花才不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他要去对付柴玉关,自然是怎么风光怎么来,也许是因为他始终记恨柴玉关抛弃了他,若是能见到柴玉关脸上露出后悔不已的神情,那得多么快活啊!

他吩咐洪府下人拿来笔墨,大笔在墨汁中一蘸,便在这数十面锦旗上分别写下一个字,却是王怜花的这个“王”字。这数十个“王”字,皆是锋芒角出,剑拔弩张,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态。

王怜花将笔一扔,欣赏这数十面锦旗上的字,笑道:“你们在旗上镶宝石,可不要乱镶一通,须得小心斟酌,配上我的字才是!”

洪大福请来的珠宝店的伙计答应下来,在箱中挑挑拣拣。王怜花终究对他们不放心,见他们半天也拿不定主意,索性自己在箱中挑出合适的珠宝,摆在旗上,让这些伙计照着他想出的样子,将这些珠宝逐一镶在旗上。

过了大半个时辰,已做好数十面镶着珍珠宝石的锦旗。王怜花将这数十面锦旗和六面皮鼓交给手下人,说道:“你们先把这些东西拿在手里,等咱们到了快活林门口,再扬起旗帜,敲起皮鼓,好叫快活林那些人都知道,我王怜花来快活林了。”

众人应是,将这些锦旗和皮鼓接过来,放进自己的行囊里。然后离开洪府,或骑马,或坐车,列队向西进发。

这般行了数个时辰,来到一所大庄院前。庄子里面楼阁纡连,花木森茂,庄子周围小河环绕,河边满是柳树。

这时已然入秋,柳叶渐黄,随风飞舞,东边天上朝霞如血,照得河面上万道红绸,摇曳不定,加之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胭脂水粉的甜腻香气,宛然便是每日都有不计其数的少女在河边洗脸梳头,将脸上的胭脂用河水洗掉,使得这条小河渐渐变为一条胭脂河。

群豪都是中原人士,见西域一带竟有如此江南风光,不禁生出思念家乡之意,对这所庄子也难免生出几分亲切来。

洪大福的亲信走到王怜花坐到马车旁边,说道:“王公子,前面就是快活林。”

那亲信过来的时候,王怜花躺在软垫上睡得正香。他被这句话吵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将脸在被子上蹭了几下,然后拿起一张纸笺,递了出去,说道:“你把这封信送去快活林。对了,让他们把旗子和皮鼓拿出来,此时不敲,更待何时?”

高寄萍从洪府离开,匆匆躲进一条小巷。她不知道洪大福在针上涂的究竟是哪种毒药,只觉四肢渐渐僵硬,感官渐渐麻木,中了毒针的那小半张脸颊,转眼间便高高肿起,失去了知觉,她中了暗器的手背也是如此。即使她扬起手,狠狠地打在那小半张脸颊上,她的脸颊也没有丝毫知觉,就好像她的脸上长了一块别人的肉似的。

高寄萍害怕极了,从怀中取出四五瓶解毒灵药,为了活命,也不管这几种药丸一起吃,会不会在她肚中打架,心中不住咒骂:“洪大福,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竟敢用这样算计我!你等着吧,我很快就会回来报答你的!你等着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那四肢僵硬的感觉稍减,也不知是哪一种解药起了作用,当即将那四五种药丸,又各吃了一枚,然后扶着墙壁,脚步踉跄地来到一株大树前面。

高寄萍蹲下身,捧起树下的烂泥,涂在自己雪白柔嫩的脸蛋儿上,只觉阵阵恶臭扑鼻而来,便好像掉入了臭水池一般,甚至比臭水池还要多了几种难以言宣的腥臭,忍不住便要呕吐。

高寄萍连忙去掐自己的人中和虎口,用上吃奶的力气,总算制住了呕吐之意。然后她扶着大树,慢慢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走出小巷。也是她运气太好,走出小巷不久,便遇到一辆拉红薯的驴车。

高寄萍叫住那车夫,笑道:“大叔,一两银子送我去快活林,这笔生意你做不做啊?”她的脸颊肿得太过厉害,说话时便好像在嘴里含了一口水似的,吐字十分不清楚。

这时她满脸黑泥,脸颊和手背都高高肿起,身上既有鲜血,又有烂泥,红红黑黑,狼狈不堪,谁知道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加之脸上黑泥臭气熏天,谁看到她,都只想躲得远远的,那车夫自然也不例外。

车夫眉头一皱,说道:“我这车子是拉红薯的,你要做我的车,那我的红薯怎么办?不行,不行,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高寄萍却不气馁,微笑道:“你这一车红薯,最多只能卖二两银子吧。我知道了,你是嫌我给的钱太少,所以要红薯却不要我。这样吧,你若把我送去快活林,我就给你十两银子。十两银子,足够买下五车红薯了,你还要可惜你这一车红薯吗?”

这番话只说得车夫怦然心动,倘若他送高寄萍去快活林,就能拿到十两银子,那先前的种种顾虑,诸如高寄萍是不是有什么厉害对头,高寄萍是不是正在被那个厉害对头追杀,自己送高寄萍去快活林,会不会被那个厉害对头迁怒等事,都显得不怎么重要了。

车夫喜不自胜,问道:“你这话是真话吗?”

高寄萍笑道:“你不信吗?”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金子,递给那车夫,说道:“这是定金,等咱们到了快活林,我再把余下的几两银子给你。”

车夫担心高寄萍手中的这锭金子给旁人看见,像高寄萍这样的冤大头实在少见,他们一定会来抢自己的生意。他连忙将高寄萍手中的金子夺了过来,放进自己怀里,然后道:“姑娘,咱俩可说好了。十两就是十两,少一个铜子都不行!”

高寄萍笑道:“你放心,你若能把我平安送到快活林,我便再给你十两银子。”

她此言一出,车夫更有干劲,将毛驴的缰绳顺手系在一株树上,然后走到后面,俯身抱起十几个红薯,说道:“我这就找个地方,把这些红薯扔了,也好给姑娘腾出地方。”

高寄萍伸手握住车夫的手背,摇了摇头,微笑道:“不必这样麻烦,我和它们待在一起便是了。”跟着坐到车上,将身子埋进红薯之中。

车夫见高寄萍的模样甚是鬼祟,心道:“她果然是在躲人!”忍不住担心自己会被高寄萍连累,心中略感害怕。

不过车夫脑海中刚闪过将高寄萍赶下车去这个念头,他便看到自己手中这锭黄澄澄的金子,随即想起高寄萍向他许诺:等他们到了快活林,她会再给他十两银子。看在这二十两银子的份上,车夫哪还舍得将高寄萍赶下车去?当即跃上驴辈,挥鞭出了岩桥镇。